冰窟裡的腳步聲沉悶而緩慢,左煞拖著右腿向前挪動,每一步都在冰麵上留下濕黑的痕跡。右煞站在他斜後方,左手仍按在胸前裂口,指縫間滲出的黑液順著小臂流到手肘,滴落在地時發出輕微的“滋”聲。我握緊黑金古刀,血焰貼著刃口流動,火光映在對麵兩人臉上,照出他們眼底那層不變的幽綠冷光。
他們沒有看我。
而是彼此對視。
那一刻,我察覺不對。他們的動作本已遲緩,呼吸紊亂,可此刻站姿忽然穩定下來,肩背挺直,像是被同一根線吊起的傀儡。屍斑開始同步蠕動,從麵板下浮起,沿著經絡爬行,像有東西在體內調轉方向。腳下冰層微微震顫,不是因腳步,而是自地下傳來的一絲共鳴。
我想上前。
但來不及了。
左煞邁出一步,不是攻我,而是走向右煞。右煞也同時抬腳,兩人在距我五步遠的地方停下,麵對麵站立。我盯著他們,瞳孔微縮,麒麟血在血管裡發燙,熱度比剛才更甚,像是提醒某種即將發生的事。我試著移動,想搶在他們合攏前切斷距離,可剛一動,右煞猛然張開嘴——不是吼叫,而是無聲地擴張喉嚨,胸腔像風箱一樣鼓起,裂口撕得更寬,陰氣如霧噴湧而出。
左煞右臂的青銅義肢突然爆裂。
金屬碎片飛濺,砸在冰壁上叮噹作響。他的手臂從肘部開始扭曲變形,皮肉翻卷,露出底下交錯的青銅筋條和符咒刻痕。緊接著,兩具身體猛地撞在一起。
撞擊的瞬間,整座冰窟劇烈一震。冰層炸開蛛網狀裂痕,頭頂晶石簌簌抖動,藍光忽明忽暗。他們的軀體像蠟一樣融化、重組,骨骼錯位拚接,肌肉拉伸纏繞,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聲響。我退了半步,刀鋒橫在身前,血焰照亮前方——那不是兩個人在融合,更像是兩把鑰匙被強行插進同一個鎖孔,硬生生擰成一體。
數息之後,震動停止。
一具巨影矗立在我麵前。
三丈高,渾身覆蓋著厚重的青銅屍斑,表麵佈滿龜裂紋路,縫隙中透出灰黑色的光。它的頭顱歪斜,麵部模糊,五官像是被人隨意捏合上去的,雙眼位置嵌著兩團幽綠鬼火,左臂是一隻巨大的青銅爪,五指如鉤,關節處還殘留著左煞義肢上的符文;右臂則由右煞的權杖演化而成,粗壯如柱,頂端延伸出鋸齒狀骨刺,垂在身側時幾乎觸地。
它低頭看我。
我站在原地,沒動。
血焰在刀身上跳動,映得四周冰麵泛起紅光。我能感覺到它的氣息——不再是兩個殘缺個體的拚湊,而是一種完整、渾濁、帶著古老封印氣息的壓迫感。它沒立刻進攻,隻是緩緩抬起左爪,五指一張一合,測試力量。指甲刮過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地麵應聲裂開三道深溝。
我調整呼吸,雙腳分立,重心下沉。
它動了。
右臂高高揚起,裹挾風雷之勢砸下。拳未至,勁風先到,吹得我衝鋒衣獵獵作響,袖口銀線八卦陣閃過一絲微光。我向側躍出三步,肩頭擦過拳風,麵板頓時火辣辣地疼,像是被燒紅的鐵片掃過。它這一擊落空,拳頭砸進冰層,轟然一聲,冰屑四濺,地麵塌陷出一個直徑兩米的坑洞。
我沒等它拔拳。
反身逼近,刀鋒斜斬其小腿後側。血焰劃過屍斑,隻留下一道焦痕,未能破開表層。它反應極快,左爪順勢橫掃,我急退,刀背磕在冰上借力翻身,勉強避過。可它的速度遠超先前雙煞配合之時,第二拳緊隨而至,直衝我麵門而來。
我隻能再退。
腳底踩到碎冰,略一打滑,險些跌倒。它抓住機會,左爪猛地下壓,我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刀身劇震,虎口裂口再度崩開,血順著掌心流下。我被壓得單膝跪地,膝蓋砸在冰上,震得整條腿發麻。它居高臨下,鬼火般的雙眼盯著我,右臂再次蓄力,準備終結一擊。
不能硬接。
我猛地鬆手棄刀,雙手撐地,縮骨功瞬間發動,身形一矮,從它爪下滾出。黑金古刀留在原地,血焰兀自燃燒。我翻身後立即伸手,指尖卻沒去夠刀柄,而是重重按在冰麵裂縫之中——那裏裸露出一塊古老的石基,表麵刻著模糊的紋路。
發丘指觸到了遺跡。
剎那間,一股冰冷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畫麵模糊,隻能看見幾個身穿古製守門長袍的人影,圍攻一尊類人巨影。那人形龐大,四肢粗壯,周身纏繞黑霧。其中一人持刃劈砍其膝彎,另一人甩出長繩套住其臂膀,還有人將一麵青銅盾牌插入地縫,引動陣法。最終,那巨影被釘入地穴深處,石門閉合,符咒封印。
畫麵一閃即逝。
我手指一顫,收回意識。那些人是誰?我不認識。但他們用的方法……關節、束縛、陣法壓製——不是靠蠻力,而是利用結構弱點。我心頭掠過一絲直覺:這東西,怕的是斷裂處。
我抬頭。
巨屍正邁步走來,每一步都讓冰層震顫,裂痕蔓延。它不再急於進攻,像是知道我已經無路可逃。我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它雙臂連線處——青銅爪與軀幹的銜接並不自然,有細微的縫隙;右臂權杖根部也有符文斷點,像是強行焊接上去的。
就在這時,它忽然停步。
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左腳。
那裏,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是剛才砸地時留下的。屍斑正在緩慢癒合,可速度明顯不如從前。我盯著那道裂痕,又想起記憶中那一刀斬向膝彎的畫麵。
它抬起腳,準備邁步。
我懂了。
沒有去撿刀,而是疾沖向前,在它抬腳的瞬間,貼地滑行,穿過它雙腿之間,直奔背後。它反應不及,轉身遲緩,左爪掃空。我趁機靠近石基邊緣,右手再次按上地麵——
還想再看一眼。
可指尖剛觸到石紋,腦海中卻一片空白。什麼都沒了。剛才那股記憶,像水汽一樣散了。我皺眉,正要收手,巨屍已猛然轉身,右臂掄起,橫掃而來。
我躍起躲避。
血焰在空中劃出弧線,我順勢翻滾,落地時終於抓回黑金古刀。刀柄入手的瞬間,體內麒麟血一陣灼熱,彷彿呼應著某種即將到來的危機。我站定,刀尖斜指地麵,火焰靜靜燃燒。
它站在十步之外,重新擺出攻擊姿態。
我沒有進攻,也沒有後退。
我們對峙著,誰都沒有動。冰窟裡隻剩下火焰燃燒的微響,和它胸腔中傳來的低沉呼吸聲——那不是人的呼吸,更像是風穿過地底隧道的嗚咽。
它的左腳,還在流黑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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