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吹過地宮裂縫,火把的光在右棺殘骸上跳了一下。我背靠著斷裂的棺木,左手緊壓著日記本,皮麵硌在肋骨處,像一塊燒到將熄的炭。張懷禮站在兩丈外,灰袍下擺沾著焦土與碎冰,左眼空眶對著我,右手垂在身側,權杖斜指地麵。
他沒動。
我也未動。
可我知道這一靜撐不了多久。
果然,下一瞬,他動了。
不是試探,不是投擲,而是整個人如撲獵的狼,直衝而來。腳步砸在焦石上,發出悶響,灰袍鼓起,兜帽後翻,露出整張臉——右臉那道逆鱗紋紫得發黑,一跳一跳地亮著,像是血脈在麵板下炸開。
我左臂收緊,日記本被死死夾住,同時右腳向後半步,藉著殘棺邊緣擋住他的直線路徑。他沖得太狠,收勢不及,肩頭撞在棺角,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可他不管不顧,左手已甩出,五指成爪,直抓我握冊的手腕。
我抽刀。
黑金古刀出鞘半寸,刀身未全露,但手已握住刀柄,拇指抵住卡榫。虎口裂口還在滲血,血順著指縫流進刀柄溝槽,黏膩滑手。我咬牙,指節繃緊,不讓它脫手。
他撲空,身形一扭,權杖橫掃而出,直擊我持刀之手。我沒格擋,而是側身讓開,刀順勢拔出,刀尖劃過空氣,帶起一道低嘯。
他收杖再進,這次是衝著我的胸口來的。權杖前端刻著“改天換地”四字,青銅稜角鋒利,若是撞實,足以穿膛。
我後仰,脊柱微弓,縮骨功催到極限,整個人向後塌下半寸。權杖貼著衣襟掠過,刮破布料,發出“刺啦”一聲。我聞到一股焦味,像是布料被高溫灼燒。
就在這時,體內血液猛地一燙。
不是之前的溫熱,而是像有滾水在血管裡炸開,從心口一路燒到指尖。麒麟血在沸騰,不是預警,是反應——它感知到了威脅,直接點燃了某種東西。
我低頭看刀。
黑金古刀的刀身,正緩緩浮起一層暗紅的光。起初隻是刀尖一點,隨即沿著紋路蔓延,像是有血在金屬內部流動。刀柄上的符文開始發燙,透過手套灼著掌心。我握得更緊,不怕燙,反而覺得這熱度熟悉,像是身體的一部分終於蘇醒。
張懷禮也看到了。
他腳步一頓,瞳孔縮了一下,呼吸明顯停了一瞬。那一瞬,他眼裏閃過了什麼——不是憤怒,不是輕蔑,是驚。
真正的驚。
他知道這刀意味著什麼。
可他很快笑了。嘴角扯開,笑聲從喉嚨裡擠出來,低啞得不像人聲。“你終於敢用了?”他說,“我以為你要等到死才肯放出來。”
我沒答。
刀已燃起血焰,火焰不騰空,而是貼著刀身燃燒,顏色深紅近黑,像是凝固的血在蒸發。空氣裡多了股鐵鏽味,混著焦糊的氣息。火光照在他臉上,逆鱗紋的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和刀焰對抗。
他舉起權杖,雙手握緊,杖頭對準我。
“那就讓我看看,”他說,“純血守門人的刀,到底有多快。”
話音落,他衝來。
這次比剛才更快,更狠。權杖高舉過頭,帶著全身力氣劈下,目標是我的肩頸。若是中招,骨頭必斷,手臂當場廢掉。
我沒退。
右腳蹬地,發力前沖,以肩帶臂,黑金古刀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鋒未至,血焰先灼,空氣被撕開,發出“嗡”的一聲顫鳴。
“鐺——!”
刀與杖撞在一起。
火星炸開,不是零星幾點,而是一片赤紅的光雨,濺落在四周焦土上,瞬間點燃了幾縷枯草。權杖震得脫手欲飛,張懷禮雙臂劇顫,整個人被劈得後退半步,靴底在石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我站著沒動。
刀仍舉在空中,血焰未熄,刀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麵。刀身上的紅光比剛才更盛,像是吸了剛才那一擊的力量。
他喘著氣,抬頭看我,眼神變了。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狂熱,也不是之前搶奪時的急切,而是一種……忌憚。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權杖表麵。
就在剛才交擊的位置,青銅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痕。不深,但清晰可見,從杖頭一路向下延伸,大約三寸長,像是被極高溫的東西硬生生燒穿。裂痕邊緣泛著暗紅,還在微微發燙,金屬發出低頻的嗡鳴,像是承受不住壓力的鐵器。
他盯著那道裂痕,手指輕輕撫過。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後,他抬眼看向我。
那一瞬,我看到他眼裏真正閃過一絲恐懼。極短,一閃即逝,但確實存在。他怕了——怕這把刀,怕我體內的血,怕這力量背後代表的東西。
可下一秒,他笑了。
嘴角咧開,牙齒在火光下泛白。他舔了舔嘴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好……好啊……”
他沒再說別的。
而是雙手重新握緊權杖,哪怕裂痕還在,哪怕金屬在嗡鳴,他仍把它舉了起來,對準我,像要繼續打下去。
我站著不動。
刀仍在燃,血焰映著我的臉,也映著他。日記本還夾在左臂下,緊貼胸口,我能感覺到它的重量,也能感覺到它在微微發燙——不是火烤的熱,是另一種溫度,像是和麒麟血產生了共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又往後撤了半步,靠回殘棺。膝蓋碰到斷裂的木頭,發出輕微的“哢”聲。火把的光在我們之間晃動,影子拉長,在地上交錯。
他再走一步。
我握緊刀。
血焰忽然漲了一下,像是回應我的動作。刀身的紅光更盛,符文完全亮起,像是活了過來。我感覺到一股力量從刀柄傳入手臂,不是負擔,而是補充——像是這刀在借我的血重生。
他停下。
盯著我,盯著刀,盯著那層燃燒的血焰。
“你不知道這刀是誰造的。”他突然說,聲音低啞,“也不知道它為什麼認你。”
我沒說話。
“它不是張家的刀。”他說,“是‘門’裡的東西。是你父親……親手封進去的。”
我眼皮一跳。
麒麟血猛地一燙,比剛才更烈,像是有人在我血管裡點了一把火。可我沒讓這感覺影響動作。刀仍舉著,穩穩地對著他。
他看著我的反應,嘴角又扯了一下。“你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他說,“你還以為你是守門人?你隻是個容器。”
我沒動。
刀焰未熄。
他忽然大笑,笑聲在地宮裏回蕩,震得火把都晃了一下。他笑得肩膀發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可眼神卻越來越冷。
“來啊!”他吼道,“再砍一次!讓我看看你能把它劈成幾段!”
他舉起權杖,沖我揮舞,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逼我出手。
我沒動。
他也不懂。
隻有火在燒,隻有血焰在跳,隻有那道裂痕在權杖上靜靜延伸,一寸,再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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