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颳得更緊了,雪片橫著掃過右棺敞開的口子,落在骸骨肩頭迅速結了一層薄冰。我左手夾著日記,皮麵貼著手臂,三道劃痕硌著麵板,像三根埋進肉裡的鐵絲。張懷禮站在兩丈外,權杖拄地,左手五指一張一合,逆麟紋在灰袍兜帽下泛著紫紅光,像是有血在皮下燒。
他沒再說話。
我也沉默。
虎口裂開的地方還在滲血,順著刀柄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黑金古刀橫在胸前,刃口對著他咽喉方向。我們之間隔著五步距離,地上是八卦陣殘餘的暗金紋路,還有碎石與焦土混成的一圈環形凹痕——那是上一輪對撞留下的印記。
他動了。
不是直衝,而是左腳前踏半步,權杖順勢抬起,杖尖輕點空氣。這動作看似試探,但我知道他在找破綻。他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可右臉紋路跳動頻率卻更快了,說明體內氣血未平。
我屏住氣,右手用發丘指扣住刀柄末端。食指和中指異於常人,骨節微凸,常年摩挲古物刻痕練出的觸感現在派上了用場。我能感覺到刀身每一寸震動,也能預判兵器碰撞時的力量走向。
他忽然發力。
權杖由下往上撩,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青銅虛影。目標不是我,而是我腋下的日記本。他想挑飛它。
我側身閃避的同時,刀背已斜向上揚。發丘指順著刀身滑至刃部,藉著權杖掠過的氣流捕捉到其重心偏移的方向。就在杖尖即將擦過書頁邊緣的瞬間,我手腕一翻,以刀背為支點輕輕一挑——
“鐺!”
一聲脆響,權杖被引向空中,偏離原軌。火星炸開,四散落入雪中,發出輕微的“滋”聲。
我沒聽。
趁著這一瞬空檔,左手迅速將日記往內收緊,貼住肋骨,同時右臂回壓,刀鋒順勢下切,逼他收招自保。他果然後撤半步,權杖收回護住麵門。
我趁機拉開一步距離。
他知道我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下一擊來得更猛。他雙臂發力,權杖高舉過頂,全身力量灌注於左肩,直劈我頭頂。這一下要是砸實,別說腦袋,連脊椎都得斷。
我蹲身擰腰,刀橫於肩上格擋。
“轟!”
撞擊力震得我整條手臂發麻,膝蓋差點跪地。虎口崩裂更深,血順著指縫滴落。但我不退,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刀與杖卡在一起,青銅與黑金死死咬合,火花從接縫處迸出,落在日記封麵上,燒出一個小黑點。
他喘著粗氣,額角青筋跳動,眼神兇狠如狼。
我也盯著他。
沒有言語,隻有風雪打在臉上生疼。我知道他在等我鬆手,等我因疼痛失神,等我體力耗盡。但他忘了,張家守門人從小就在這種環境下長大——在長白山深處,零下四十度的暴風雪裏站崗三日不眠,隻為守住一道門縫。
我忽然鬆勁。
他察覺不對,立刻抽杖後撤,準備變招。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我右手猛地一抖,利用發丘指對金屬紋理的敏感度,順著權杖表麵刻痕找到其最薄弱的一處接縫,刀刃沿著那道細槽疾削而上!
“鏘——”
一聲刺耳摩擦,權杖頂端崩開一道裂口,火星如雨灑落。
他猛地後退兩步,瞳孔驟縮。
我沒有追擊。
而是迅速轉身,背靠右棺殘骸站定。棺木已被先前的戰鬥震裂,骸骨歪倒在內,那隻握刀的手如今空蕩蕩垂著,黑金古刀滑落在腿側,刀刃映著幽光,冷冷地對著天空。
我低頭看向手中的日記。
皮麵粗糙,厚實得不像紙張,倒像是某種鞣製過的獸皮。我避開破損邊緣,左手拇指輕輕一掀,封麵翻開一線。
墨色極淡,像是用乾涸的血寫成,字跡模糊難辨,但能看出是豎排手書。第一行寫著:“……三十年前守門失敗,陰氣外泄三日不息。”
第二行:“族老失聰於戌時三刻,密卷失蹤,無人知其所蹤。”
第三行隻有兩個字:“……當誅。”
字不多,但每一個都像釘子紮進腦子裏。
三十年前。正是張懷禮失蹤的時間點。
也是張遠山叛逃、灰袍勢力初現的年份。
我正欲繼續翻頁,忽然察覺空氣震動。
抬頭一看,張懷禮已衝破血塵,雙目赤紅,雙手緊握權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撲來。他不再掩飾,也不再試探,這一擊是奔著奪命去的。
我合上日記,迅速夾回左腋下。
身體微沉,重心放低,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刀尖指向地麵。風從背後吹來,帶著冰雪的寒意,也帶來了他腳步落地時震動的頻率。我能判斷他離我還有三步、兩步、一步……
就在他躍起的剎那,我猛然閉眼。
麒麟血雖未發燙,但血脈本能仍在。我能感知危險來自哪個方位。
他落地時權杖橫掃,目標是我持刀的手臂。我側身閃避,肩胛內收,脊柱微曲,瞬間施展縮骨功——骨骼錯位,身形驟然縮小半尺,從他腋下狹窄空隙鑽出。他收勢不及,踉蹌前沖,權杖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塵土與碎雪。
我順勢後撤五步,重新拉開距離。
站定後,我左手再次抽出日記,快速掃視剛才未看完的幾行字。除了那幾句記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幾乎被蟲蛀蝕盡,但仍能辨認出開頭兩個字:懷禮。
名字之後的內容已經看不清了,像是被人刻意颳去。
我捏緊了書頁。
這時,他緩緩從塵霧中走出,灰袍沾滿泥雪,兜帽滑落,露出整張臉。右臉逆麟紋紫紅如燃,左眼玉扳指微微發亮,眼神不再是憤怒,而是近乎癲狂的執念。
他盯著我手中的日記,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知道它寫了什麼。”
我沒答話。
他知道我在看。
也知道我看懂了多少。
他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以為那是真相?”他說,“那是他們讓你看到的真相。”
我沒反駁。
因為沒必要。
真相是什麼,我不需要他告訴我。我要做的,隻是守住這本書,直到能徹底看清它的那一刻。
他再次邁步。
這一次走得極慢,每一步都在積雪上留下清晰的腳印。權杖拖在地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溝痕,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石。
我也往前走了一步。
刀仍橫在身前,刀尖不動,指向他的胸口。
風更大了,吹得衣角獵獵作響。八卦陣的光紋依舊亮著,照得雙棺輪廓分明。左棺靜默,右棺敞開,骸骨歪倒在內,黑金古刀裸露在外,刀刃映著幽光,冷冷地對著天空。
他離我還有兩丈。
我左手緊挾日記,右手握刀,目光未移。
他知道我不會讓。
他也知道,這一戰,不會在這裏結束。
他忽然抬手,權杖前端對準我,指尖用力一壓杖身刻紋。
我沒有動。
日記還在手裏,還沒翻開全部內容,但已經有人不惜拚命也要奪走的東西,絕不會是空白冊子。
雪落在我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滑進眼角。我眨了一下眼,視線清明。
他開始奔跑。
雙腳踩碎冰雪,速度越來越快,權杖高舉過頭,全身力量凝聚於一點,直劈而下。
我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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