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雪粒懸在半空,沒有落下的聲音。我盯著通風口那道不足兩指寬的縫隙,火盆綠光映在皮簾內側,圖紙上的“雙生”二字微微反光。玉牌平放在桌角,紋路清晰,陰刻“灰袍”二字與我懷中那塊一致。帳篷裡隻剩一人,坐在桌後整理文書,背對著門簾。另一人已繞到後方巡查,腳步輕,靴底包軟革,落地無聲。
我懂了。
左手猛然掀開皮簾,右手黑金古刀從縫隙刺入。刀鋒貼著桌麵橫切,精準割斷靠近桌邊死士的咽喉。血噴在紙上,墨跡未乾的“雙棺”被染紅一角。他喉嚨發出“咯”的一聲,身體抽搐,向前撲倒,撞得桌腳一震。我立刻收手,伏低身形,耳朵貼地聽動靜。
營地靜得異常。
東側帳篷無反應,中央火盆的綠焰依舊貼地擴散。風吹不進這裏。我判斷時間尚夠,迅速繞至帳篷側後方,刀尖挑開門簾下緣,閃身而入。
屋內溫度比外麵高不了多少。屍體倒在地上,血從脖頸處緩緩滲出,浸濕了腳下的毛氈。文書散落一旁,上麵畫著山體剖麵圖,兩道石門相對而立,間隔十步。我沒去看全貌。另一名死士正背對門口翻查木箱,聽到響動猛地轉身,手已按上腰間青銅短刃。
我沒有等他拔刀。
近身一步,左臂鎖住他後頸,右膝頂向脊椎第三節。他身體一僵,我順勢拖拽,將他撞向桌角。頭顱撞上青銅鉚釘加固的桌腿,發出悶響。他昏過去前試圖伸手抓我,指尖擦過衝鋒衣袖口,銀線八卦陣微閃。我補了一刀,刀刃從耳後斜切入腦,動作乾淨利落。
七秒。
我把屍體放平,順手摘下他腰間的青銅哨塞進內袋。然後走到桌前,抓起玉牌與圖紙,折成小塊塞進胸口內袋。血滴落在紙上,我把最後一角也壓進衣服夾層,確保不外露。
踢翻火盆。
礦石粉末灑在雪地上,綠焰貼著地麵蔓延,煙塵騰起。我躍向帳篷後窗,用刀背砸開結冰的蒙皮,翻身而出。落地時右腹傷口撕裂,血立刻湧出來,順著褲管滑到腳踝。我沒停,翻滾卸力後直接起身,朝西側岩壁奔去。
身後傳來異動。
一名死士從東側帳篷衝出,站在空地中央,低頭看火盆旁的屍體。他沒喊,也沒追,而是抬起手,將一支青銅哨放進嘴裏。哨音尖銳,穿透夜空。遠處林間有回應,同樣的哨音接連響起,像是某種訊號在傳遞。
三人從不同方向包抄而來。
他們步伐一致,灰袍下擺被風掀起,露出靴底軟革。手中兵器不同,但都帶著青銅鏈條,行動時發出輕微碰撞聲。最前方那人持雙刀,左右交錯揮動,封住我退路。左側一人擲出飛索,鐵鉤直取肩胛。我側身避讓,鉤子嵌入岩壁,繩索繃緊。
我沖向右側空隙。
但他們預判了我的路線。
第三人提前繞到岩壁邊緣,橫刀攔截。我被迫急停,刀鋒擦過衝鋒衣前襟,劃開一道口子。銀線斷裂,八卦陣紋路中斷。我反手一刀逼退對方,借勢後撤兩步,背靠岩壁。
三把刀同時指向我。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雪粒打在臉上。我能聽見自己呼吸聲變重,心跳加快。右腹傷口不斷滲血,體溫在流失。不能再拖。
我盯住岩壁上的裂縫。
那是天然形成的斷層,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表麵覆蓋薄雪,內部漆黑。我曾在雪坎觀察時注意到它,知道那是唯一能擺脫圍攻的地方。
我懂了。
猛衝向裂縫,肩部先入。縮骨功瞬間發動,肩胛與胸廓收縮,整個人像蛇一樣擠進石縫深處。灰袍死士緊隨其後,刀刃卡在縫隙外沿,劈砍幾下未能深入。其中一人探刀強伸進來,試圖勾拉我的腳踝。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反手揮刀,順著石壁滑削而上。黑金古刀鋒利無比,刀刃與青銅短刃相碰,發出刺耳摩擦聲。下一瞬,刀鋒切入手腕,齊根斬斷。斷臂墜地,五指還緊緊攥著刀柄。血噴在石壁上,順著岩層紋理流下,像一條暗紅細線。
外麵安靜了一瞬。
剩餘兩名死士站在縫隙外,沒有再進。他們低頭看地上的斷臂,又抬頭看石縫深處。我能感覺到他們的目光停留在我藏身的位置,但沒人敢貿然進入。剛才那一刀太快,太準,不是普通搏殺,是專門針對狹小空間設計的反擊。
我靠在石壁上,呼吸仍未平復。
胸口起伏明顯,冷氣吸入肺部帶來刺痛。右腹傷口因劇烈運動再度滲血,血順著內襯往下淌,在褲袋裏積了一小灘。我抬手摸了摸胸口內袋,玉牌和圖紙都在,沒有遺失。黑金古刀握在右手,刀刃沾血,正在緩慢凝固。
外麵,一名死士蹲下,撿起斷臂。他把手臂放進隨身布袋,動作平靜,彷彿隻是拾起一件普通物品。另一人站回原位,麵向石縫,一動不動。他們不再攻擊,也不撤離,像是在等待什麼。
我知道他們在等更多同伴。
哨音已經傳出去了。這片區域的所有灰袍死士都會收到訊號。他們會封鎖所有出口,層層推進,直到把我逼出來。我不能在這裏久留。
但我現在出不去。
石縫深處極窄,最寬處不過八十厘米,越往裏越窄。我勉強能轉身,但無法站立。頭頂岩層潮濕,有水珠滴落,打在我的帽簷上。每一滴都清晰可聞。我閉眼片刻,讓心跳慢下來。耳朵保持警覺,捕捉外麵任何細微聲響。
一分鐘過去。
風向變了,從西麵吹來,帶著乾冷的氣息。這股風正好蓋住我這邊的氣味。我睜開眼,看向縫隙外。兩名死士仍守在原地,沒有交談,也沒有換崗。他們的站位形成夾角,完全封住了出口視野。
我必須等到他們鬆懈。
或者,等到下一個風停的瞬間。
我把黑金古刀收回鞘中,貼身別好。然後慢慢挪動身體,盡量減少摩擦聲。石縫底部有碎石,踩上去會發出輕響。我避開那些地方,用腳掌外側貼地滑行。每移動半米就停下來聽動靜。
外麵毫無反應。
我繼續向深處移動。約莫十米後,石縫略微拓寬,出現一個凹陷處,勉強能讓我蜷身坐下。我靠在岩壁上,開始檢查傷勢。右腹刀傷長約六厘米,深度接近兩厘米,邊緣已經開始發白,說明失血較多。左肩關節活動受限,抬過頭頂就會牽扯疼痛,可能是舊傷撕裂。
我沒有包紮。
現在處理傷口隻會留下痕跡。我隻能忍著。麒麟血在血管裡緩慢流動,熱度集中在脖頸處的麒麟紋,那裏仍有輕微刺痛感。這不是戰鬥預警,也不是血脈共鳴,更像是某種殘留反應——剛才那一刀斬斷手臂時,刀鋒觸及了對方體內某種符咒之力。
我摸了摸刀刃。
表麵有一層極淡的黑氣,正在消散。那是陰邪之氣,通常隻存在於被煉化的屍煞或受控死士身上。這名灰袍死士雖然外表正常,但體內已被植入封印符咒,屬於半傀儡狀態。難怪他們行動一致,毫無恐懼。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他們不急於強攻。
他們不是來殺我的,是來活捉的。
我重新看向縫隙外。
天色仍未亮。雪還在下,不大,但持續不斷。風每隔幾分鐘就會停一次,最長可達十五秒。這是唯一的突圍機會。
我需要計算節奏。
第一次風停,他們警覺;第二次,略有鬆懈;第三次,可能會分神檢視周圍環境。我要在第四次風停時行動,趁他們注意力分散的瞬間衝出去。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靠在岩壁上,閉眼養神。耳朵始終開著,監聽外麵的一切。時間一點點過去,雪越積越厚,幾乎蓋住了斷臂掉落的位置。兩名死士依然站著,像兩尊雕像。
忽然,其中一人動了。
他轉身走向營地中央,彎腰檢視火盆。綠焰早已熄滅,隻剩下一層黑色灰燼。他蹲下,用手撥弄了幾下,似乎在找什麼。另一人仍守在石縫外,目光未曾移開。
這是一個變化。
我睜開眼,盯著那個蹲下的死士。他在灰燼中發現了一塊焦黑的紙片,拿起來看了看,然後遞給了同伴。接過去的人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抬頭望向石縫深處。
他們的視線穿過黑暗,直直落在我藏身的位置。
我屏住呼吸。
那人把紙片收進懷裏,什麼也沒說。但他站的位置變了,向前半步,右手已握住腰間青銅哨。
他知道我在裏麵。
我不再猶豫。
緩緩抽出黑金古刀,貼在身側。雙腳穩住地麵,準備在下一次風停時強行突圍。就算正麵硬闖,也比被困死在這裏強。
風還在吹。
雪粒打在岩壁上,發出細碎聲響。我數著呼吸,等那短暫的寂靜降臨。
第一陣風停,三秒。
他們沒動。
第二陣風停,五秒。
守衛的手指動了動,按在哨子邊緣。
第三陣風停,七秒。
蹲下的死士緩緩起身,朝石縫走來。
我肌肉繃緊。
就在第四陣風即將停止的前一秒,遠處林間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
不同於之前的尖銳,這一聲更低沉,像是某種指令改變。兩名死士同時轉頭,看向聲音來處。
我抓住這個空檔。
起身衝出石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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