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影子貼著石階往上爬,動作很慢,像被什麼拖著。我沒有停下,也沒有加快腳步。右臂的傷口還在滲血,血絲順著指尖滑入水中,立刻被水流衝散。那孩子般的輪廓沒有回頭,隻是繼續向上,彷彿感知不到我的存在。
我走到第七級台階時,水已經漫到大腿。寒意從腿骨裡鑽上來,像是有東西在啃咬筋絡。我停了一步,伸手摸了摸脖頸處的麒麟紋,它正微微發燙,熱度比剛才低了些,但沒停。這熱不是來自身體,而是從血脈深處湧出來的,像是某種提醒。
前方水麵結著冰,厚得看不出下麵有沒有水。我蹲下身,將殘圖從衣襟內袋取出。紙麵潮濕,字跡卻清晰,“水脈引路”四個字壓在掌心,像一塊烙鐵。我抬頭看,石階盡頭就是冰層起點,再往前,整片水域都被封住,不見流動,也不見出口。
麒麟血又動了一下。
這次是從心臟那裏開始燒,一路竄到指尖。我把手按在冰麵上,掌心剛觸到寒氣,血液的溫度就頂了上去。冰層發出細微的“嘶”聲,表麵開始融化,一圈圈水痕向外擴散。融開的洞口不大,直徑兩尺左右,邊緣冒著白氣。我盯著那洞,等了三秒,確認沒有異動,才把殘圖收回懷裏。
縮骨功用了很久,早已成了本能。我深吸一口氣,胸腔收縮,肩背收攏,整個人像擰緊的繩子,一點一點擠進冰洞。冰壁貼著麵板,冷得發麻,右臂舊傷被颳了一下,血又流出來,滴在冰上,瞬間凝成紅點。
通道不長,爬出時眼前一空。
河底展現在下方,比我想像的更深。水是靜的,卻能感覺到暗流在遊走,從西北角滲入,東南角消失。中央位置,倒懸著一棵青銅樹,根朝上,枝向下,嵌在岩壁裡,像被硬生生插進去的。枝幹扭曲,有些地方斷裂,掛著幾片破布一樣的東西,在水裏輕輕晃。
我認得那是人皮。
不是腐爛的屍體,也不是乾枯的皮革,而是被剝下來後泡在水裏多年的東西,顏色發灰,邊緣捲曲,像舊紙片一樣掛在枝椏間。它們隨著水流擺動,偶爾互相碰撞,發出極輕的“啪”一下,像是手指彈紙的聲音。
我沒動刀,也沒靠近。
黑金古刀還在腰間,刀柄貼著左胯,沒震,也沒響。我隻用眼睛掃過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入口或退路。來時的冰洞在我身後,已經重新結霜,短時間內回不去。前麵隻有那棵青銅樹,和它根部那個黑乎乎的洞口。
我拔出刀。
刀身窄而直,刃口泛著啞光,不像普通金屬。我抬手,朝著前方垂下的冰棱斬去。第一刀砍斷一根手臂粗的冰柱,它斜著墜入水中,激起一圈漣漪。第二刀清理右側障礙,第三刀削平腳下台階上的凸起。動作不多,每一刀都落在關鍵位置。
做完這些,我才抬起右手,咬破指尖。
血比剛才更熱,一滴落下就差點蒸發。我在掌心畫了個符,起筆如井,收尾帶鉤,是小時候在老祠堂牆上見過的樣式,沒人教,但我知道怎麼畫。畫完那一刻,掌心血珠不再往下淌,而是浮在麵板上,形成一層薄膜,隔開了水汽。
我邁步向前。
水越來越深,到第九級台階時已淹至胸口。寒氣透過衣服往骨頭裏鑽,呼吸變得沉重。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水壓在增加,耳膜發脹。我盯著青銅樹,離得越近,越能看出它的異常——那些枝幹不是鑄造的,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銅鏈絞合而成,像血管一樣分叉延伸。斷裂處露出內裡的空腔,隱約能看到黑色纖維纏繞其中。
人皮掛在三根主枝上。
其中一片還連著半截手指,指甲烏黑,指節扭曲,像是死前抓過什麼東西。另一片邊緣縫著線,針腳密集,像是有人試圖把它拚回去。最後一片最小,貼在樹榦裂口處,像是被塞進去的。
我停在距離樹根五步遠的地方。
水到這裏突然變緩,幾乎靜止。那黑洞就在眼前,直徑約三尺,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洞內漆黑,照不進光,也看不出有多深。我伸出手,掌心血符貼著水麵試探。沒有反彈,也沒有吸力,一切都很安靜。
就在這時,水流變了。
起初是一陣輕微震動,從腳底傳來,像是遠處有東西塌了。接著,水開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從四麵八方湧向樹根洞口。我立刻單手持刀,插入河床固定身體。刀身沒入岩石半寸,勉強穩住重心。
但下一秒,一股巨力從洞中抽出。
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嘴在吸,周圍的水全往裏灌。我左手撐地,右手握緊刀柄,膝蓋抵住地麵。可力量太大,腳下的石板開始鬆動,碎屑翻起。我咬牙,想往後退,卻發現身體已經被水流裹住,一點點拖向前方。
我最後看了一眼掌心。
血符還在,但邊緣已經開始破裂,血珠被水流扯成絲狀,飄散在水中。麒麟血的熱度仍在,卻擋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吸力。我收手,將刀從河床拔出,順勢橫在胸前,護住要害。
身體離洞口隻剩兩步。
一步。
我騰不出手去掏殘圖,也來不及再畫符。隻能任由水流把我往前拉。黑金古刀緊貼左臂,刀柄硌著肋骨。我閉眼,收緊全身肌肉,準備迎接撞擊。
可預想中的石頭沒有撞上來。
身體穿過洞口的瞬間,阻力突然消失。像是從一條急流跳進了死水,所有推力戛然而止。我睜開眼,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隻有耳邊傳來極輕的水流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滲過來的。
我還在下墜。
但不是掉在石頭上,也不是沉入水底。更像是被什麼東西接住了,緩慢地、無聲地往下送。我能感覺到四肢懸空,刀還在手裏,掌心血符徹底碎了,血順著指縫流下,混入周圍黑暗。
頭頂的光已經沒了。
來時的洞口不知何時關閉,或是根本不存在了。我試著動了下手腕,刀尖輕輕碰了下旁邊的壁麵——是軟的,帶著彈性,不像石頭,也不像木頭。我再劃一下,這一次,刀刃割開了表層。
一股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
不是水,也不是血,黏稠,無味,順著刀身滑落。我迅速抽回刀,靠在一邊,不再亂動。體內麒麟血的熱度還沒散,正一點一點沿著脊椎往上爬。我盯著前方,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能感覺到那裏有東西。
不止一個。
它們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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