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離鞘一寸,我停在拐角前。
鈴鐺還在響,聲音短促,像是從地底傳來。
我聽見它在提醒我不要動,也不要後退。
右手握緊刀柄,指節發緊,但沒有再往前推。
前方的黑暗比剛才更深了,空氣裡有一股悶住的味道,不像是風,也不像是呼吸。
我邁步過去。
腳落下的時候,台階變了。
不再是石階,而是一級一級向下的平台,邊緣整齊,像是人工鑿出來的。
每一步都很穩,沒有回聲,也沒有震動。
走了大概二十多步,地麵開始出現濕痕。
不是水,是某種幹掉的液體,踩上去有點粘。
然後我看到了血池。
它就在盡頭,安靜地鋪在地下空間中央,顏色暗紅,表麵沒有波紋。
池水像凝固了一樣,映不出光,也照不清對麵。
我站在池邊,三步外停下。
黑金古刀還握在手裏,但我慢慢把刀收回了鞘中。
右手指移到胸前,摸到了內袋裏的鈴鐺。
它不再響了,但有一點溫意還在。
我鬆開手,讓它垂在那裏。
血池中央浮著一個人影。
是個孩子,五歲左右的樣子,赤著腳,身體透明,像是霧氣聚成的。
他閉著眼,雙手垂在身側,就這麼漂在池子中間,不動也不沉。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是誰。
幼童睜開了眼。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
“你忘了?”
聲音不是孩子的,是張懷禮的。
低沉,平穩,帶著一點笑。
“是我把你推下血池的。”
我沒有說話。
也沒動。
體內的血開始發燙,從手腕一路燒到肩胛,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
麒麟血在脈絡裡走動,節奏和心跳一樣。
池麵忽然起了變化。
水麵沒動,可上麵出現了畫麵。
像是有人在池子裏放了一段記憶。
我看得很清楚。
那是小時候的事。
我還很小,被人抱著,穿的是守門人最初的長袍,袖子太長,蓋住了手。
抱我的是個灰袍人,臉看不清,但他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從食指延伸到腕骨的舊傷。
他正要把我放進血池。
畫麵裡的我不會掙紮,也不會哭,隻是睜著眼,盯著上方。
然後,在他鬆手的瞬間——
我的小手突然抬起來,抓住了他的衣領。
力氣大得不像個孩子。
我把他往下拽,整個人撲上去,一起跌進血池裏。
灰袍人沒反應過來。
他想掙脫,但已經晚了。
我們兩個都沉了下去,池水翻起一層暗紅的浪,接著又恢復平靜。
畫麵定格在那裏。
兩人沉入池中的瞬間,我的脖頸處突然一熱。
麒麟紋在發燙,和當年被浸泡時的感覺一樣。
不是痛,也不是癢,是一種確認,像是血脈在回應什麼。
血池重新安靜下來。
幼影仍浮在中央,眼睛睜著,看著我。
臉上沒有表情,也沒有再開口。
我站在原地,雙腳像釘住了一樣。
我記得那件長袍。
袖子太長,每次走路都會踩到。
後來它被收進了祠堂的木箱裏,再沒人拿出來過。
我也記得那個灰袍人。
他不是族老,也不是守門人,是外來者,隻來過一次。
但他手上的疤,我一直記得。
風吹不進來,洞穴裡也沒有聲音。
隻有我的呼吸,還有體內血液流動的知覺。
我抬起左手,用發丘指輕輕碰了一下池邊的石沿。
石頭很涼,但沒有陰氣滲出,也沒有機關波動。
這不是陷阱,也不是幻象。
它是真實的記憶,被血池儲存了下來。
幼童動了一下。
他轉了個身,麵向我,還是漂在池心。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那裏空無一物,但我知道他在指什麼。
他是在問我,還記得嗎?
我記得。
那天之後,我在血池裏泡了七天。
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密室裡,身上換了新的衣服。
族老說我是純血覺醒,是天選的守門人。
沒人提起那個灰袍人,也沒人說過他是怎麼死的。
但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把我推進去的。
是我拉著他一起跳下去的。
池水忽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為風,也不是因為我靠近。
是池底有東西在動。
我盯著水麵,看到自己的倒影慢慢浮現出來。
是我的臉,但輪廓更小,像是被拉成了孩童的模樣。
眼睛更大,嘴更薄,下巴還沒長開。
那確實是我的臉,可又不像現在的我。
倒影眨了一下眼。
我沒有眨眼。
它笑了。
嘴角一點點往上提,動作很慢,和幼童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我立刻伸手按住刀柄,但沒有拔刀。
倒影也做出同樣的動作,手落在腰間,姿勢分毫不差。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還是張懷禮的。
一字一頓,像是念經。
“你不該活到現在。”
我盯著它。
呼吸放慢,體內的血還在燙,但已經不再往上沖。
我知道這不對。
我不是在看倒影,我是在看一段被封住的記憶。
它不屬於現在,也不屬於未來。
它是過去的一部分,藏在血池裏,等我走完這些台階,才肯顯現。
幼童抬起手,指向我。
他的手指細瘦,指尖泛白。
這一回,他說的是自己的話。
“你怕嗎?”
我沒有回答。
也不能回答。
怕什麼?怕這段記憶是真的?怕我一直以為的受害者身份,其實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確實是他拉下去的,可我也主動抓住了他。
我不是被動的,我是共犯。
池水再次波動。
這次的畫麵不同了。
不是回憶,更像是預兆。
我看到自己站在一扇門前,手握雙刃,一邊是黑金古刀,一邊是刻著“開”字的青銅刃。
門在震動,裂縫中透出光,不是陽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種說不出顏色的亮。
身後站著很多人,有穿灰袍的,有戴麵具的,還有幾個熟悉的背影。
他們都沒有臉,但我認得他們的站姿。
我舉起刀,砍向那扇門。
不是為了開啟,也不是為了關閉。
是為了斬斷什麼。
畫麵碎了。
血池恢復平靜。
倒影不見了。
隻有幼童還浮在中央,雙手垂下,目光直視著我。
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動。
我站在池邊,右手仍按在刀柄上。
左手指腹擦過胸前的鈴鐺,確認它還在。
麒麟血的熱度沒有退,反而越來越明顯,像是在催促我做點什麼。
但我不能動。
一旦踏入血池,就可能觸發未知的封印。
可如果我不進去,有些事就永遠得不到答案。
幼童緩緩低頭。
他看向池水,嘴唇微動。
“你還欠我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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