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值得讓人沉默的語言，並不算多。
但此時此刻，醫道冬寒的這一句話，卻是足以令所有人都沉默了。
“我後悔了，放我一馬，我立刻下山！”
似乎是生怕李長生沒有聽到，醫道冬寒再次重複了一遍。
褚決明的臉色，雖然難看，但很快便恢複了平靜。
貪生怕死，乃人之常情。
莫說是醫道冬寒了，如果山神有這個機會，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下山去。
甚至，如果這個機會給褚決明……
醫道冬寒看著李長生，這一刻，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真誠。
他是在很認真地告訴李長生這個答案。
李長生卻是搖了搖頭，說道：“隻可惜，機會隻有一次，而你已經選過了。”
醫道冬寒聳了聳肩，十分無奈地說道：“如此看來，我隻能做一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兒了。”
“你可真是一個好徒兒。”
就連褚決明，也忍不住要誇讚他了。
一個好學又機靈，還十分識相的徒兒，簡直就是一個人間極品。
醫道冬寒露出了一絲苦笑，說道：“生老病死，天災人禍，乃人之常情，既然無法善終
那也隻能硬著頭皮去做了。”他目光一轉，朝著靈蛇和張通玄看了過來，說道：“這一戰，我還是死在你們手上比較好。”
山神聞言，也點了點頭，說道：“我們奮力一搏，不到最後一刻，未必會死。”
“你說得對。”
“來！”
靈蛇聞言，大笑起來，朝著山神和醫道冬寒招了招手。
“殺！”
這一刻，醫道冬寒和山神沒有半點猶豫，一聲大吼，宛如餓狼一般，直朝著張通玄和靈蛇撲了上去。
褚決明看著自己這兩個好徒兒上去拚殺，心裡頭似乎已經知道他們的結局和下場。
張通玄已經拿到了飛升資格，以他的實力，要殺山神和醫道冬寒，不在話下。
想到這裡，他禁不住歎了口氣，這才緩緩轉過身子，看向李長生。
李長生微笑著，也看著他。
“好久不見，李仙師。”
“彆來無恙，井木犴！”
聽到這話，褚決明卻是擺了擺手，說道：“這已是我前生的名號，我現如今是個罪人，今生也不可能再歸位，我已經不再可能是井木犴，李仙師還是稱呼我今生的名字吧！”
李長生聞言似是也有些惋惜，說道：“你明明有大好的前程，為何甘願墮落，做那韓先生的走狗，助紂為虐？”
“李仙師倒也沒必要如此挖苦我，於我而言，修行之路，唯有變強，纔是最終目的，成仙亦或是成魔，根本不重要，我依舊是我自己，再說了，在誰的手下做事不是做呢？”
“紫微大帝應該待你不薄，你前生地位也並不低。”
褚決明一臉無所謂，反問道：“那又如何？”
李長生沉默了。
見狀，褚決明繼續說道：“於我而言，權利地位，隻是虛名虛利罷了，即便強如大帝這般，不也一樣要受到天道的約束？我修行，修的是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修的是一個隨心所欲，而成魔，纔是我想要的。”
“再說了，與韓先生為伍，也沒有什麼不好，韓先生乃是萬古以來第一個真魔，乃萬界之中第一惡念而生，輪回了八百世，逍遙於天地之間，他也是有大氣魄之人，以己之力，對抗天界，我跟著他，也是一種榮幸。”
李長生點了點頭，說道：“也罷，人各有誌。”
“那是自然，你我之間的不同，不過就是立場不同罷了，自古以來，成王敗寇，這纔是萬界第一真理。”
褚決明麵色淡然，似乎對於這一切，早已經看透，他知道，今日一戰在所難免。
山間清風拂過，他朝著遠空眺望而去。
這一眼，似是能夠看穿千古悠悠歲月，一眼萬年。
人間世事，多少繁華，到頭來，不過就是一場黃粱舊夢。
到了褚決明和李長生這等境界的高手，都十分清楚，修行修到最後，無非每一個人，修的都是自己心中的目標。
那是支撐他們自己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真正意義。
因為，於他們而言，時間已經失去了任何價值，隻要他們想，就可以永生永世一直活著。
但若是這樣漫無目的活著，時間長了，即便如仙神這般境界，也需要對抗內心之中產生的巨大的虛無感，這種虛無感，十分可怕，有時會將人的心魂完全吞噬。
所以，正因為如此，許多仙神為了擺脫這種虛無感，都會為自己立下一個宏大的目標和誓言。
對於李長生而言，斬儘天下妖邪，這樣的目標，在褚決明看來，興許也是為了對抗永生不死的虛無感！
隻不過，對於褚決明來說，他根本不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而讓自己感受到存在的意義。
他加入韓先生的陣營，就是想要燃燒生命，去做一些足以令自己激動、興奮的事情。
即便這些事情，很有可能讓他身死道消，永遠消失。
因為，死亡對於他而言，根本不是一件令他畏懼的事情。
活的時間太長太久了，死亡，也許就成了一種解脫。
換做是其他人誤入歧途，興許李長生還會勸慰幾句，可像褚決明這樣的強者，選擇了這樣一條路，李長生很清楚他們的想法。
沒有惋惜，沒有同情，沒有悲憫。
這一切，顯得十分平常。
李長生淡淡一笑，說道：“在動手之前，我可不可以再問你幾個問題？”
“李仙師但說無妨。”
“二十八星宿之中，像你這樣的，還有幾位？”
聽到這話，褚決明卻是突然大笑起來，說道：“我若是說，即便真的還有其他人，但我們之間根本不清楚彼此的身份，你相信嗎？”
“相信！”李長生點了點頭。
對於他們而言，一旦暴露，下場就隻有死路一條。
所以，很有可能，即便同樣是為韓先生做事，但這些仙神之間並不知道彼此的立場。
“不過，在我看來，像我
這樣的人，二十八星宿之中，無所不在。”
“你、你……什麼意思？”
聽到這話，李長生呆愣了一下。
“隻是時間問題罷了，隻要時間足夠長、足夠久，那麼二十八星宿裡的每一位，他們能成仙，自然也能成魔……”
說罷，褚決明猛然出手，隻見萬丈神光，衝天而起，刹那之間，他身體之內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強大氣息，直朝著李長生這一頭，橫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