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黑暗。
密林深處,李長生獨坐在一棵蒼天大樹之上。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全部收斂住,整個人宛如與整片黑夜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剛經曆過一場大戰,自然是需要調息一番,恢複元氣。
鍾馗和他已經分開了。
既然是要打遊擊,自然是不能待在一起,否則目標太大。
整片密林,靜謐無聲,在他完全收住氣息之後,即便這大樹下頭,有妖物巡邏而過,想要發現他的蹤跡,也不容易。
更何況,黑暗之中,他的身體,像是化作了一層薄薄的虛影一般。
夜色安寧。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密林的深處,又開始起霧了。
濃濃的迷霧飄蕩而來,將他整個人完全吞沒一般。
……
恍惚之間,李長生像是聽到了耳邊有一陣嘈雜的聲音。
「店小二,五個饅頭,兩壺酒……」
「好勒!」
聲音驟然響起。
李長生一睜眼,不由得微微一怔。
麵前不遠處,是一個小茶坊,來往的行人倒是不少,店小二正在忙裡忙外,招呼著客人。
眼前的這些人,一眼便可瞧出,穿著打扮,是古時候的人,說話的風格,也與現代人不同。
「怎麼回事?」
李長生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明明記得,自己剛纔是在一棵蒼天大樹之上打坐,怎麼才這一會兒的功夫,出現在了這裡。
「夢境?」
他深吸了一口氣,刹那之間,像是知道了什麼。
難怪,當初他在要進入萬域山之前,齊泓莊會設下幻境。
原來……
看來這萬域山之中,有十分強大的幻境,讓人如同身臨其境一般。
而自己不知道何時,已經進入到了這一片幻境裡頭。
「這是哪裡?」
李長生的目光,朝著四方環顧打量了一下。
他倒是十分感興趣,自己幻境裡頭,會遇到什麼。
時不時過路的人,會在這茶坊歇息,但大多數人,則選擇在不遠處的大樹下,啃著隨身攜帶的乾糧。
這些人的穿著打扮,看著更像是難民,臉上透著一種苦相,說不出來的苦相。
天上,烈日炎炎,照耀著整片大地,草木枯黃,土地乾裂。
李長生朝著麵前不遠處的茶坊走去。
「客官,吃點什麼?」
瞧見李長生迎麵走來,店小二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連忙招呼著李長生落坐。
他十分勤快地用肩上的抹布,擦拭了一下桌椅。
李長生順勢一坐,淡淡一笑,說道:「一壺茶,順便整點包子便可以,不要牛肉餡的。」
「哈哈哈……客官,你現在就是想吃牛肉餡的包子,我們這小店也沒有,現如今外頭兵荒馬亂,這裡又大旱不止,哪裡還有什麼葷食,饅頭配茶,已經算不錯了。」
店小二有些無奈地說著。
「哦?」李長生聞言,皺了皺眉頭,目光一掃不遠處的一群人,說道:「這些都是難民?」
「對啊,這一看就是前頭富家鎮的鄉民,估摸著是要往北走,再走百裡地,出了這片山域,條件自然就好些了,唉……我這茶坊今日也是最後一天營業了,明早我也收拾東西,帶著家人逃命去。」
「逃命?難不成,此地也馬上要戰亂了?」
「戰亂倒沒有,外頭打得火熱,但還沒波及到這裡……不過……客官,你難道不知道嗎?」
店小二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看著麵前的李長生。
李長生搖了搖頭,問道:「知道什麼?」
店小二見李長生表情,不像是在裝傻,頓時瞪大了眼睛,壓低了聲音,詫異地說道:「這裡鬨旱魃,已經死了好多人了,大旱三年,官府救災都救了好幾次了,無濟於事。」
「旱魃?」
聽到這個許久未曾聽過的名字,李長生整個人,頓時呆愣住了,隻感覺身上,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寒意。
「對啊!我聽說,前幾個月,道門之中,派出了不少高手,聯手圍剿這怪物,可沒曾想,這怪物速度太快了,幾戰之下,都沒能殺了他,反倒是讓他殺了不少人,此事也不知道真假,但我聽逃難的富家鎮鄉民說過,有人在那丘山之地,曾見過數十具身穿道袍的屍體。」
「想來應該不會有假,這裡每日都死不少的人,也不知道這些人,是大旱死的,還是被怪物殺了的,總而言之,曝屍荒野,屍體慘不忍睹。」
……
店小二說著,眼神裡頭,也閃過了驚恐的神色。
畢竟,這是一個動亂的時代,本就兵荒馬亂的,如今還出了僵屍殺人的事情,這對於平民百姓而言,日子都過得水深火熱。
「這是淮南丘山?」
李長生瞪大了眼睛,似是想到了什麼。
這一下子,就連他,也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算是知道了,這一次自己的幻境,是什麼了。
沒想到……
這一個時代對於現如今的李長生而言,已經太長太久了,久得連他都快忘了這個時代的模樣,和那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了。
可現如今,自己又回來了。
即便是一場夢,一場幻境,也讓他的心神,禁不住微微顫動。
塵封許久的記憶,像是在這一刻,開始鬆動。
「客官,我看你不像本地人,應該是從外頭來的吧?我勸你彆再往裡頭走了,再往裡頭走,可是要有生命危險的,這裡距離滿城也就百裡,你吃完這頓飯,往滿城走,也就一兩天的時間,便可以離開這危險的地方了。」
店小二好心好意地勸說道。
他見李長生並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所以猜測李長生是外地來的,這裡往丘山的方向走,還有些距離,現如今方圓百裡不少村鎮裡頭鄉民,都紛紛逃難去了,哪裡還有人往這危險的地方走?
要不是這小茶坊隻在危險地域的邊緣,可能就連店小二也早早跟著大家夥兒逃命去了。
「道門的人,來過幾波了?」
李長生遲疑了一下,開口問道。
「三波了!」
店小二沒接茬,旁桌坐著的一名男子,卻是突然開口,應了李長生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