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場務被罵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委屈的眼淚在打轉。
“劉導……對不起。可是……”
“這盒飯本來是中午的戲要用的，我也不知道會拖到這麼晚……”
“現在這麼晚了，外麵的餐館都關門了，我……”
“我實在買不到新的了……”
她低著頭，小聲地辯解著。
心中無比的慌亂。
坐在審訊桌後的曾誌位也無奈的嘆了口氣。
雖然港灣的演員大多敬業，在拍戲時遇到難以下嚥的食物假吃也是常有的事。
但麵對這一桌子不僅涼透，還散發著餿味的盒飯。
作為一場需要展現黑幫老大囂張跋扈，還要大口扒飯來凸顯氣場的戲。
這實在讓他有些下不去嘴，那種囂張的情緒根本醞釀不出來。
“行了行了，別哭了。”
“今天就先到這兒吧，這場戲明天重新準備道具再拍。”
劉偉槍看著女場務委屈的樣子，雖然心裏有火，但也知道這事不能全怪她。
隻能無奈地擺了擺手。
女場務聞言，如蒙大赦。
一邊抹眼淚一邊準備收拾桌上的殘局。
就在這時。
一直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的江海。
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女場務的肩膀。
“別哭了，沒事，你先下去休息吧。”
“這裏交給我。”
江海的聲音溫和而沉穩，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語氣。
女場務抬起頭，感激地看了江海一眼。
連連道謝後退了下去。
“江海，你也看到了，這餿飯沒法拍，隻能明天重新來了。”
劉偉槍看著江海，苦笑了一聲。
江海卻沒有附和，而是微微低頭沉思了片刻。
隨後。
他伸手從皮衣的口袋裏，掏出了一片還未開封的口香糖。
在手裏把玩了一下，抬頭看向曾誌位。
“曾哥，不如咱們換個演法，試試這個？”
江海將手中的口香糖遞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曾誌位一愣，接過那片口香糖，看了看江海，又看了看桌上那堆餿掉的盒飯。
他小眼睛裏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便明白了江海的用意。
“好小子！”
“你這是存心給我出難題啊！不過……”
“這個點子確實有點意思。”
“行，那咱們就試一把！”
曾誌位眼前一亮，忍不住笑著指了指江海。
劉偉槍雖然有些不解。
但出於對這兩位好演員的信任，還是重新坐回了監視器後。
“各部門準備。”
“重來一條！”
“Action！”
鏡頭再次對準了審訊室。
曾誌位飾演的韓琛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
麵對黃誌誠的步步緊逼。
他沒有像原劇本那樣拿起筷子去吃那份盒飯。
相反，他不屑地冷笑了一聲。
動作極其囂張的撕開那片口香糖的包裝，慢條斯理地塞進嘴裏，用力地嚼了幾下。
“你的口氣真的很臭！”
然後。
他並沒有結束表演。
他一遍扒拉飯，放到嘴邊假裝吞嚥。
讓這個鏡頭錄完。
全程非常的流暢，自然。
完美展現了曾誌位紮實的基本功演技。
隨後。
“隻可惜讓琛哥破費了，損失了幾千塊！”
在黃誌誠調侃的台詞下。
韓琛笑了。
忽然暴起，手臂猛地一揮！
“嘩啦！”
伴隨著一聲巨響。
桌麵上那幾盒餿掉的飯菜被他猶如秋風掃落葉般，狠狠地全部掃落到了地上！
湯汁、米飯濺得到處都是。
韓琛嚼著口香糖。
用一種極度輕蔑、充滿挑釁的眼神看著黃誌誠。
那副“我是黑幫老大，你在我眼裏連個屁都不是”的囂張跋扈，被曾誌位演繹得淋漓盡致。
氣場甚至比原劇本裡大口扒飯還要強出幾分。
“卡！不錯！”
“這處理有意思！不僅避開了餿飯的問題，而且這種視警察如無物的囂張態度，比單純吃盒飯更有張力！”
劉偉槍激動得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這段戲份，可以讓後期剪輯一下，兩個版本，供你們選擇！”
“吃飯，吃口香糖都可以有！”
江海也笑著補充。
“好主意！”
“哈哈，江海你可真適合當導演，感覺你當演員都屈才了！”
劉偉槍哈哈大笑。
拍攝圓滿結束。
劇組的工作人員開始進場打掃滿地的狼藉。
“劉導，你看。”
“這樣一來，這堆餿飯也不算浪費了，還給咱們貢獻了一場精彩的戲碼。”
江海看著一地的剩飯剩菜，轉頭對著劉偉槍調侃道。
“是啊，真多虧你了。”
劉偉槍哈哈大笑，心情大好。
他特意轉頭，把剛才那個被罵哭的女場務又叫了過來。
女場務怯生生地走過來，還以為導演又要罵她。
“行了，別委屈了。”
“今天這事兒，你得好好感謝人家江海老師。”
“要不是他腦子轉得快，用一片口香糖替你解了圍，這要是換到別的脾氣不好的劇組，你今天這差事可沒這麼好交差了。”
沒想到劉偉槍卻笑著指了指江海，語氣溫和了許多。
在大劇組裏。
拍攝進度非常的重要。
劉偉槍這番話也並非誇大其詞。
“謝謝江老師……真的太謝謝您了！”
女場務聞言，眼眶又紅了，不過這次是激動的。
她轉過身，對著江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事，大家都是為了把戲拍好，以後工作細心點就行了。”
江海笑著擺了擺手。
“江老弟，咱們這配合絕佳啊！”
“說真的，跟你小子對戲，那種感覺，真是太他媽爽了！”
曾誌位那張圓臉上堆滿了笑意，一雙小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走上前拍了拍江海的肩膀，那沙啞的嗓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興奮。
“是啊，江海這腦子轉得太快了。”
“不僅演戲穩得可怕，還能在這種突髮狀況下想出這麼絕妙的替代方案，硬生生把一場危機變成了全片的經典鏡頭。”
“說他是個鬼才，真的一點都不為過。”
劉德化也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賞。
聽到兩位影壇前輩如此高的評價，江海隻是謙遜地笑了笑。
“辛苦了，江大功臣。”
“今天多虧了你，不然大家今晚估計都得耗在這個又悶又熱的審訊室裡聞餿味兒了。”
一旁的陳慧靈看著江海，眼神越發柔和了。
而在人群外圍。
那個剛剛被江海解了圍的年輕女場務，正站在角落裏默默地看著他。
她手裏還拿著清理殘局的掃帚。
眼眶雖然還有些微紅，但看向江海的目光中，卻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委屈與惶恐。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激。
在這個拜高踩低、動輒將底層工作人員當做出氣筒的娛樂圈裏。
像江海這樣身居高位。
卻依然願意體諒他們難處，甚至不惜改戲來幫他們解圍的大明星，真的是太少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