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的腳步隻停頓了一瞬，那微微一僵的身體很快便恢復了慣常的緊繃。
他沒有回頭。
隻是壓低了帽簷，大步流星的走出了酒店大堂。
他那並不高大的背影在空曠的大廳裡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顯得有些孤寂，又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倔強。
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在酒店外刺眼的陽光中，一直像個透明人一樣站在江海身後的林淺淺，這才如釋重負般地長長撥出一口濁氣。
“呼……江總，您剛才和星爺說話的時候，那氣場真是太嚇人了。”
林淺淺拍了拍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道。
她雖然也是跟著江海見過不少大世麵的金牌助理了，但在剛才兩位頂級大佬那無聲卻暗流湧動的對峙中。
她站在旁邊。
真的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感覺整個人被壓了一座山一樣。
“星爺在咱們圈內，那可是出了名的難搞和脾氣古怪。”
“多少投資人和大導演在他麵前都得賠著笑臉，沒想到今天在您麵前，居然連半點便宜都沒佔到，甚至還有點……”
“落荒而逃的意思。”
她看著江海從容端起咖啡杯的側臉，忍不住給出了自己中肯卻有些意外的評價。
“你怕什麼？他又不是吃人的猛獸。”
“大家都是在商言商，把條件擺到明麵上來談罷了。”
“他不按規矩出牌，我自然不用慣著他。”
江海輕輕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抿了一口微苦的咖啡，神色輕鬆。
聽到江海這番輕描淡寫卻霸氣十足的調侃，林淺淺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不少。
“江總，那咱們和星爺，就真的不合作了嗎？”
“我剛纔看星爺走的時候，那腳步明顯頓了一下，似乎……”
“他心裏還是有些猶豫的啊。”
她走到江海對麵的沙發上坐下，雙手托腮，好奇地問道。
“而且我聽說啊，前段時間圈內都在瘋傳，周星星和王鯨鬧掰了！”
“當時《九品芝麻官》的後續活動宣傳上，兩人雖然站在一起，但那氣氛可尷尬了。”
“隻不過圈外的人都不知道內幕，還以為他們這對黃金搭檔感情有多好呢。”
說到這裏。
林淺淺像是想起了什麼八卦，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
“星爺這次的新電影，動作可是非常大。”
“從劇本創作、演員海選、美術場景搭建，再到拉投資、找發行，全都是他自己一手包辦、親力親為的。”
“圈裏那些老前輩都說，這部戲算是押注了周星星大半的身家和名聲，他是把所有的心血都傾注進去了，看得比命都重。”
“甚至為了達到完美的視覺效果，他還特意跑到荷裡活去學習最新的電腦特效技術。”
林淺淺頓了頓，繼續滔滔不絕的補充著，她通過瀚海娛樂情報網打聽到關於《功夫》劇組的深層背景。
江海靜靜地聽著，微微點頭。
他作為穿越者，當然比林淺淺更清楚這部電影的分量。
《功夫》！
這不僅僅是周星星耗費無數心血的作品。
更是他整個演藝生涯，甚至是整個華語喜劇電影史上的一座不可逾越的巔峰。
這部電影將周氏無厘頭喜劇與龍國傳統武術、荷裡活頂級特效完美融合。
其思想核心、動作設計、配樂剪輯等等，都達到了華語電影的一個極致。
“江總……星爺今天親自跑來，藉著找武術指導的名頭來堵您。”
“他的另外一個目的，不會是……看中了咱們瀚海娛樂雄厚的資金實力，想拉咱們的投資吧？”
林淺淺看著江海沉思的模樣。
心思敏捷的她，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順著江海剛才戳穿周星星的那些話，試探性地猜測道。
“投資？”
江海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
他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淺淺，你太小看‘周星星’這三個字在資本市場上的號召力了。”
“以他現在的招牌，隻要他放出一句話說要拍新電影，圈內外一大把資本，不管是煤老闆、房地產大亨還是那些老牌影視巨頭，絕對會排著隊、打破頭的搶著給他送錢。”
“他根本不缺投資，更不需要費這麼大勁兒，拐彎抹角地跑來找我拉贊助。”
江海耐心的向自己的助理分析著娛樂圈的資本邏輯。
林淺淺一愣，隨即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另一個可能。
“那……他不缺錢，又特意來找您。”
“難道說，他是想……”
“‘白嫖’您這個級別的演員去給他客串角色？！”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說道。
圈內人都知道。
周星星在電影的製作預算上，向來是極其精打細算。
甚至是出了名的“摳門”。
很多時候，為了把錢花在刀刃上（比如特效和場景），他會在演員片酬上極其苛刻。
“這也太精明瞭吧？反正投資人的錢那麼充足，又不是掏他自己的腰包，他怎麼還能想著在您身上省下這筆巨額的片酬呢？”
“您現在可是實打實的三料視帝、百億票房的操盤手啊！”
“兩百一十萬就想買江總您進組，這算盤打得我在杭市都能聽見了。”
林淺淺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麼回事，忍不住為自家老闆打抱不平起來，小聲嘟囔道。
聽著小助理忿憤不平的抱怨，江海笑著擺了擺手。
“其實，這也不能全怪他摳門。”
“從一個純粹的導演和製片人的角度來考慮，他的做法是有其商業邏輯的。”
“也許那個角色在他的劇本裡，戲份可能真的不多，滿打滿算也許就那麼幾分鐘的出場時間。”
“在他看來，如果按照我現在的頂流身價去支付千萬級別甚至更高的片酬，僅僅為了那幾分鐘的戲，從整個劇組的預算分配上來說，確實是極度奢侈、甚至是資源浪費的。”
江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目光深邃地分析道。
“所以，他纔想出了這麼個‘一箭雙鵰’的妙計。”
“用一個行業內算得上是高薪的‘武指’價格（兩百一十萬）來請我。”
“既能解決他劇組目前麵臨的動作設計急缺的燃眉之急，又能順理成章地讓我在指導動作的間隙，把那個極其重要的角色給‘順便’客串了。”
“這買賣，對他來說，簡直是一本萬利。”
江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江總，您真是太厲害了。”
“這種老江湖的心思，您一眼就看穿了。”
“那咱們就真的不理他了？”
林淺淺聽完江海這番鞭辟入裏的分析，這才徹底恍然大悟。
她看著自家老闆那從容不迫、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眼中的崇拜之色幾乎要溢位來了。
“放心吧，淺淺。”
“他一定會再來找我的。”
江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襟，眼神篤定地看向大堂門外。
“既然他願意放下身段，費這麼大功夫、兜這麼大一個圈子來試探我。”
“這就說明，那個角色，在他的心裏，非我莫屬。”
“以周星星對電影藝術那種近乎偏執、不容許有一絲瑕疵的追求，他是絕對不會在最核心的角色上輕易妥協，隨便找個人來湊合的。”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
他轉過頭，看著林淺淺，語氣中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