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因為吳驚那句有些艱難的“借錢”,彷彿瞬間停滯了一秒。
江海夾起一塊咖哩蟹的筷子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放進碗裏。
他看著坐在對麵,臉色因為酒精和難為情而漲得通紅的吳驚。
並沒有表現出任何詫異或是不滿。
“驚哥。”
“咱們兄弟之間,用不著這麼吞吞吐吐。”
“遇到什麼難處了?直說!”
江海拿起紙巾擦了擦手。
吳驚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心裏的憋屈全都吐出來。
“老江,實不相瞞。”
“我想自己當導演,拍一部屬於咱們龍國軍人的純爺們電影。”
“之前我在國內主演了一部軍旅劇《我是特種兵》,給了我很大的觸動。”
“我發現國內現在的電影市場,在這類硬核軍事題材上,完全是個空白的藍海!”
“現在到處都是談情說愛的小鮮肉,沒有那種能讓人熱血沸騰的真漢子!”
吳驚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那是談及夢想時特有的光芒。
“所以,我琢磨了一個劇本。”
“講咱們龍國特種兵在邊境線上跟雇傭兵死磕的故事!”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戰狼》!”
吳驚越說越激動。
雙手在空中比劃著。
彷彿已經看到了電影裏的槍林彈雨。
“可是……沒人看好。”
但很快。
他揮舞的雙手又無力地放了下來,眼神也黯淡了。
“我跑了好多家投資公司,人家一看這題材,都覺得賺不到錢,嫌風險太大。”
“我都把我那套房子給賣了,還去銀行貸了款,東拚西湊,好不容易把前期的架子搭起來。”
“但還是不夠啊!那些槍械、爆破、還有請外國雇傭兵演員……”
“處處都要燒錢!”
“現在我還差一千萬的資金缺口。”
“這戲,快要開不了機了。”
吳驚苦笑一聲,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吳驚看著江海。
那雙平日裏總是透著桀驁不馴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緊張和忐忑。
對於他這樣一個極其好麵子。
在港圈摸爬滾打那麼多年都沒低過頭的硬漢來說。
開口借錢。
尤其是向一個比自己年輕。
還曾經在一個劇組裏平起平坐的兄弟借錢。
這絕對是一件比扒他層皮還要難受的事。
但他沒辦法。
他看到了《葯神》的巨大成功。
看到了江海在投資上的精準眼光和現在如日中天的事業。
他知道,江海有這個實力,也有這個魄力。
而且。
在這個圈子裏,他唯一能信得過,也拉得下臉來求助的,隻有江海。
“一千萬?”
江海聽完,微微挑了挑眉。
他看著吳驚那緊張到幾乎要屏住呼吸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驚哥。”
“你是不是太瞧不起我了?還是太瞧不起你自己的《戰狼》了?”
江海靠在椅背上。
“一千萬?那夠幹什麼的?夠買幾顆真子彈?”
“別到時候因為經費不夠,特效做得五毛,讓這幫老外看了咱們的笑話,以為咱們龍國特種兵就這條件。”
“所以……”
“我投兩千萬。”
“不僅這資金缺口我給你補上。”
“你要的軍區關係,我這邊剛跟上麵搭上線,隻要劇本過關,我能幫你協調真實的裝備和場地支援。”
“還有後期的宣發,我們瀚海娛樂現在也不是吃素的。”
“自家公司的專案,我保證給你把熱度炒到最高,給你省下一大筆宣發費。怎麼樣?”
江海端起酒杯。
輕輕搖晃著裏麵的冰塊,語氣輕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霸氣。
“轟!”
江海這番話,如同平地驚雷,直接把吳驚給砸懵了。
兩千萬?!
還要幫忙搞定軍區關係和後期宣發?!
這哪裏是借錢?
這簡直就是直接把這尊快要難產的“戰狼”給強行托舉上了天啊!
吳驚愣愣地看著江海,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種在絕望中突然被人拉了一把。
而且還是狠狠拉了一把的感動。
讓他這個鐵打的漢子差點沒忍住掉下眼淚來。
“老江……兄弟……”
吳驚聲音顫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千言萬語最後隻匯成了一句話。
“我老吳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
“你,算一個!”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
“咕咚咕咚”連灌了三四口烈酒。
“哎哎哎!驚哥!悠著點!”
“酒不是這麼喝的!留著點肚子,以後咱們還得開慶功宴呢!”
江海嚇了一跳。
連忙伸手製止他這近乎自殘的喝法。
坐在一旁的托尼·賈,完全聽不懂兩人在用中文快速交流些什麼。
他隻看到剛才還愁眉苦臉的吳驚,突然變得激動萬分。
眼淚汪汪地要灌酒。
而那個讓他敬畏的江海則是一臉淡定地在勸酒。
“江……很厲害。”
托尼·賈一臉懵逼。
雙手合十。
用蹩腳的中文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
“是!他很厲害!他是咱們真正的爺!”
吳驚抹了一把,哈哈大笑,一把摟住托尼·賈的肩膀,用力的點了點頭。
……
金三蕉某混亂地。
貧民區!
與此同時。
在這個充滿混亂、毒品和暴力的三不管地帶。
破敗的街道上。
汙水橫流。
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某種令人不安的危險氣息。
一個身材精瘦、麵板黝黑的青年,穿著一身打滿補丁的迷彩服,手裏提著一把磨損嚴重的AK47突擊步槍,正警惕地穿梭在狹窄的巷道裡。
他叫納塔。
剛從某個地方武裝勢力的營地裡輪換回來。
“哥!”
一個十五六歲,瘦骨嶙峋的男孩從一個破舊的棚屋裏鑽了出來。
興奮地迎了上去。
“納巴。”
“這段時間,家裏沒出什麼事吧?”
納塔緊繃的臉上露出一絲柔和的笑容,他揉了揉弟弟那亂糟糟的頭髮。
“沒有!我一直乖乖待在家裏。”
納巴懂事地搖搖頭。
納塔拉著弟弟走進棚屋,將那把槍放在桌上
眼神中閃爍著一種狂熱和疲憊交織的光芒。
“納巴,快了。”
“為了和平,為了屬於我們的解放與自由……”
“那個日子,快到了。”
納塔喃喃自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弟弟納巴顯然不懂哥哥口中那些宏大的詞彙。
他隻是一個在貧民窟裡艱難長大的孩子。
他唯一的樂趣,就是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裏,尋找哪怕一絲一毫的慰藉。
“哥,我不懂什麼解放……但是,今晚上有‘燕雙鷹’!”
“他要打土匪,要覺醒記憶了。”
“哥哥,你能和我一起去看嗎?”
他看著哥哥,那雙大眼睛裏充滿了期待,怔怔說道。
“燕雙鷹?”
納塔愣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最近這段時間。
這個來自遙遠東方國度的“半人半鬼”的神槍手,就像一陣颶風,席捲了整個金三蕉的貧民區,乃至東南ya。
甚至連他們營地裡的那些亡命徒,都在津津樂道。
他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破爛時鐘。
他今晚還有一個極其危險的打擊敵對勢力的任務要執行。
但看著弟弟那充滿乞求的眼神,納塔的心軟了。
“還有一個多小時才集合……”
“好!哥陪你去看!”
納塔咬了咬牙。
“太好了!”
納巴歡呼起來。
十幾分鐘後。
在納塔的帶領下,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
浩浩蕩蕩。
蠻橫地闖入了一家在貧民區裡罕見地擁有彩色電視機的棚戶。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屋主人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
看到這群半大孩子闖進來,頓時不悅的大聲嗬斥。
然而,還沒等他發作。
“哢噠。”
一聲清脆的槍械上膛聲響起。
納塔麵無表情地將那把冰冷的AK47橫在胸前,黑洞洞的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那個胖子。
胖子臉上的橫肉瞬間僵住了。
他嚥了口唾沫,立刻縮了縮脖子,換上了一副極其勉強的笑臉:
“看……看電視是吧?隨便看!隨便看!”
“正好,燕大俠馬上就要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