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間道》劇組。
天台佈景。
風在天台上肆無忌憚的刮著,帶著港灣特有的鹹濕和燥熱。
這裏是整個城市最高的地方。
也是臥底警察陳永仁在這個無間地獄裏,唯一能大口呼吸,感受到一絲光明的地方。
江海穿著那件略顯破舊的黑色皮夾克。
雙手插在兜裡,嘴裏嚼著口香糖。
身體微微佝僂著靠在管道鐵欄杆上。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看著腳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彷彿在看著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世界。
“老任,江海,準備好了嗎?”
“江海,記住陳永仁現在的心理狀態,他臥底快十年了,葉sir的死對他打擊極大。”
“他身心俱疲,每天都在黑與白的邊緣掙紮,那種因為常年壓抑而無處發泄的痛苦,讓他習慣了用暴力和滿不在乎來掩飾自己。”
劉偉槍導演拿著對講機,最後一次確認演員的狀態。
“明白。”
江海吐掉口香糖,眼神瞬間變了。
那種【無間煉獄】的邊緣感和隱忍的暴戾,如同潮水般湧上他的眼底。
“各部門注意!天台接頭,第一場,Action!”
鏡頭首先給到了通往天台的鐵門。
“吱呀——”
任達化飾演的黃誌誠(黃sir)推開門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略顯隨意的西裝。
手裏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一邊走一邊抱怨,語氣裡透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說,你光是傷人就被抓了好幾次!”
“我千方百計和律政司說你心理有問題,叫你去看心理醫生!”
“你倒好,還到處打人!”
任達化大步流星地走向江海,邊走邊數落。
鏡頭隨著任達化的腳步拉長,最終定格在兩人並肩而立的畫麵上。
江海沒有看他。
依然靠在欄杆上。
低著頭。
看著自己那隻因為打架而纏著繃帶的右手(道具化妝)。
他的身體微微晃動著。
那種屬於古惑仔的痞氣和漫不經心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如果仔細看他的微表情,看他那緊繃的下頜線,就會發現他此刻內心的壓抑。
沒有一句台詞,但江海的存在感卻強得可怕。
他沒有齣戲。
沒有搶戲。
而是完美地融入了任達化的節奏裡!
兩人之間的那種亦師亦友卻又充滿矛盾的張力,瞬間拉滿。
監視器旁。
劉德化、陳慧靈、曾誌位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螢幕。
“這小子……真是一個演員中的變態。”
“在這種老戲骨麵前,一句話不說還能這麼有戲。”
“這微表情控製,這自然的肢體語言,太穩了!”
曾誌位摸著下巴,忍不住讚歎。
劉德化也深表認同地點頭。
他太清楚這場戲的難度了。
沒有強烈的肢體衝突。
全靠台詞和眼神交鋒!
稍不留神就會演成兩個人在背書。
此時。
鏡頭推進,給了兩人麵部一個特寫。
“你是不是真的心理變態?你忘了自己是好人還是壞人了?!”
任達化轉過頭。
看著江海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紮進了陳永仁最痛的傷口。
江海猛地抬起頭。
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在這一刻爆發出了驚人的能量。
憤怒!
委屈!
絕望!
以及對命運的不甘,像火山噴發一樣傾瀉而出。
“明明說好三年!”
江海不再是那種漫不經心,而是帶著一種撕裂般的沙啞,他死死盯著任達化。
“三年之後又三年!三年之後又三年!”
“就快十年了,老大!”
這句被後世奉為經典的台詞,從江海口中說出來。
字字泣血!
監視器後的眾人,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完美……”
劉偉槍在心裏暗暗叫好。
這爆發力。
這情緒的遞進。
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
一遍過的水準!
江海的戲,太穩了!
場中。
任達化也被江海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了一下。
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戲骨,迅速接住了這股情緒。
“你對我態度好點行不行?”
“現在全港灣,隻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我回去把你的檔案都刪乾淨,讓你一輩子當古惑仔!我也不用煩了!”
任達化也火了,語氣嚴厲中透著一絲無奈。
聽到這話,江海的表情再次發生了變化。
那種狂怒化作了一種深深的無力和諷刺。
他苦笑一聲。
往後退了一步。
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自己唯一的上線。
“你想讓我怎麼樣?”
“天天提醒我是個警察?!做夢都要說,‘放下槍,我是警察!’這樣啊?!”
江海攤開雙手,聲音裏帶著絕望的嘶吼。
“我都快要瘋了!你知不知道!”
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彷彿要把它敲碎。
這幾句連珠炮般的質問,將臥底的痛苦展現得淋漓盡致。
短暫的爆發後,江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情緒。
恢復了那種死氣沉沉的冷靜。
他知道,抱怨沒有用,任務還得繼續。
“韓琛這個星期之內收貨。”
“tai國佬已經到了。”
江海的語氣恢復了平淡。
任達化問:“貨倉在哪兒?”
“不知道。”
江海搖頭。
任達化沉默了片刻,看著眼前這個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江海,眼中閃過一絲心疼。
“做完以後就退休。”
這句承諾,他已經說過很多次了。
“你少來。”
江海聽到這句話,不僅沒有感動,反而嗤笑了一聲。
“這句話,我都快聽了九千多次了。”
江海撇過頭。
說完。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了任達化一眼。
那個眼神裡,有信任,也有怨恨,極其複雜。
任達化避開了他的目光,嘆了口氣,隨手將手裏的牛皮紙袋遞給江海。
江海接過袋子。
開啟。
他從裏麵拿出一顆竊聽器。
然後,又拿出一枚老舊的機械手錶(係統道具)。
“針孔攝像機?針孔在哪兒?”
江海看著那塊手錶,眉頭微皺。
他拿起手錶,翻來覆去地看,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25號是你生日,臭小子。”
任達化看著他那副防備的樣子。
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
聽到這句話,江海的動作猛地一僵。
特寫鏡頭。
江海麵部。
他的眼神在瞬間經歷了極其微妙的轉換:從防備,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和溫暖。
最後,又被他用那一貫的痞氣強行掩蓋。
他隨手把手錶揣進口袋,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靠,我從來不戴錶。”
那副死鴨子嘴硬。
明明感動卻不肯承認的樣子,讓人看了又心酸又好笑。
“卡!”
“太棒了!過!”
劉偉槍激動的大喊一聲,直接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啪啪啪!
現場立刻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劉德化、曾誌位、陳慧靈、林家動等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這場戲。
演得太有張力了!
為這場電影的開拍,起了一個完美的開頭啊!
“呼……”
“江老弟,我拍了這麼多年戲,今天跟你對戲,居然有點緊張了!”
任達化長長的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走到江海麵前,一臉的感慨。
“不過……”
“順著你的節奏走,感覺意外的好!演得太爽了!太過癮了!”
任達化哈哈一笑,拍了拍江海的肩膀。
“江老闆,你這演技是開掛了吧?達哥都被你壓了一頭啊!”
“這段‘三年又三年’,絕對要成經典!”
“……”
周圍的人也都紛紛圍上來。
“好!一遍過!不愧是江海!”
“這情緒的連貫性,我連剪子都不知道該往哪下!”
劉偉槍走過來,滿臉的滿意。
接下來幾天。
片場拍攝劉德化和其他配角的戲份(江海暫時沒有戲)。
某一天。
江海走到一旁的休息區,正準備喝口水。
“江海。”
一個溫柔知性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慧靈微笑著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