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等了足足十幾秒鐘。
感覺那口惡氣出得差不多了。
這纔不緊不慢地拿起大喇叭，喊了一聲：
“卡！”
聽到這聲“天籟”。
群演們這才意猶未盡地散開。
留下頭髮像雞窩一樣的黃秋笙癱坐在地上。
“哎喲……我的老腰……”
黃秋笙捂著臉，疼得直抽冷氣。
他心裏那股火簡直要燒到天靈蓋了。
想他堂堂一個拿過影帝的人。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屈辱？
他剛想發火。
但一抬頭看到江海那張似笑非笑，透著森寒氣場的臉，到了嘴邊的髒話硬生生給嚥了回去，根本不敢出聲。
惹不起。
根本惹不起。
“這……這怎麼不按套路出牌啊？”
“劉導，這怎麼直接開打啊？我連一句辯解的詞兒都沒說出來！”
“這樣怎麼展現我身為雙麵間諜那種複雜的內心掙紮和精湛的演技啊？”
黃秋笙憋屈地抱怨道。
“黃老師，不好意思。”
“我這人比較內向，不善言辭。”
“再說了，我們是黑幫，黑幫砍人，哪來那麼多廢話？直接動手纔是我們的企業文化。”
江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
黃秋笙被噎得啞口無言。
他得罪不起江海。
也不敢惹劉德化。
這股窩囊氣隻能撒在那些底層群演身上。
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指著剛才踹了他好幾腳的群演，罵道：“你們這群撲街仔！是不是公報私仇？信不信我讓媒體曝光你們！讓你們在港灣混不下去！”
麵對他的威脅。
群演們隻是冷笑。
連正眼都沒瞧他。
有江海和劉導撐腰，誰怕他一個名聲臭大街的過氣明星？
“咳咳。”
“黃老師啊，其實剛才你那段表現，前麵情緒鋪墊得還不錯。”
“本來我都快讓你通過試戲了。但是……”
“在最後被黑幫圍攻的時候，你卻喊了停。”
“你沒有讓我看到你身為一個高階警督，哪怕叛變了，在麵對生死威脅時那種該有的堅韌和不屈！你太容易崩潰了，這不符合人物的底色。”
劉偉槍放下茶杯，嘆了口氣，一臉的惋惜。
“既然你承受不住這種強度的表演……”
“要不？你還是走吧。”
劉偉槍擺了擺手。
“走？！”
黃秋笙一聽這話，急了。
他要是今天被趕出這個劇組，那他想借這部s級大片復出撈錢的美夢就徹底泡湯了！
“別啊劉導！我能承受！”
“剛纔是我沒準備好！我可以再試一次！”
“這次我保證，打死我都不喊停！”
“我一定演出那種正義凜然、不畏強權的感覺！”
黃秋笙連聲保證。
“行，那就再給你一次機會。”
“各部門準備！繼續剛才的情緒！Action！”
劉偉槍強忍著笑意。
第二次“試戲”開始。
這一次。
江海和群演們更加“入戲”了。
“兄弟們！給我狠狠地打這個叛徒！”
江海一聲令下。
帶著小弟們再次一擁而上。
拳打腳踢如同雨點般落在了黃秋笙的身上。
黃秋笙這次是真咬著牙在忍。
他努力想要擺出一副雖然捱打但依然堅毅的麵孔。
試圖展現出那種“正義凜然”的氣節。
但場麵實在太混亂了。
一旁的劉德化（劉建明）見狀，按照“劇情”也趕緊衝過來，想要阻止這場單方麵的毆打。
“住手！別打了！”
劉德化大喊著。
但他並沒有去拉江海。
而是和一個飾演黑幫小弟的群演拉扯在了一起。
兩人在人群外圍。
你推我一把。
我擋你一下。
那動作僵硬、浮誇，哪裏像是在勸架？
簡直就像是兩個人在一旁伴著慘叫聲跳探戈慶祝一樣！
滑稽到了極點！
“哈哈！”
劉德化實在沒忍住，差點笑出聲來。
為了掩飾，他甚至開始輕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調。
手上的“拉扯”動作也變得像是在打拍子。
頓時。
整個試戲現場變成了一片極其魔幻的景象。
中間。
一群人圍著黃秋笙拳打腳踢，慘叫連連。
外圍。
劉德化和一個群演“跳舞助興”。
站在場外的陳慧靈看到這一幕，趕緊轉過身去，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肩膀一抖一抖的。
“這幫大男人……真是太壞了。”
她小聲嘀咕著。
人群中。
江海看著被打得滿地找牙的黃秋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一步踏出。
那種屬於【半人半鬼】的極度壓迫感和殺氣瞬間鎖定在黃秋笙身上。
“像你這樣的人，該怎麼改變？”
江海的聲音冰冷徹骨，彷彿來自地獄的審判。
“隻有死！”
那種真實的，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弄死的恐懼感，瞬間擊穿了黃秋笙的心理防線。
他看著江海那雙沒有一絲溫度的眼睛，感覺自己真的要交代在這裏了。
“啊！！！”
黃秋笙終於怕了。
他感覺自己的肋骨都要斷了。
再也顧不上什麼復出。
什麼影帝的尊嚴了。
“停！快喊停！我受不了了！”
“劉導！救命啊！”
他帶著哭腔，在亂拳中拚命揮舞著雙手哀嚎。
“情緒很到位！保持住！黃老師！忍忍就過了！這就是藝術的犧牲啊！”
然而監視器後的劉偉槍卻拿起大喇叭，扯著嗓子喊道。
“藝術個屁！再打下去，我人都要沒了！”
“不演了！老子不演了！打人不打臉啊！”
“你們這群瘋子！”
黃秋笙徹底崩潰了，哭喊著連連擺手。
聽到這句“不演了”。
江海這才微微一笑。
收起了那股駭人的氣場，輕輕揮了揮手。
群演們心領神會，瞬間一鬨而散。
就像退潮的海水一樣，退得乾乾淨淨。
隻留下黃秋笙一個人。
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他老腰都要散架了，渾身痠痛，鼻青臉腫。
他驚恐地看著站在那裏麵帶微笑的江海，彷彿在看一個隨時會吃人的怪物。
“快……扶我走！快走！”
黃秋笙連滾帶爬地在助理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連一句狠話都不敢留，滿臉驚恐地落荒而逃。
他生怕自己走慢了一步，真的會死在江海那內向且絲滑的手段裡。
直到黃秋笙的背影徹底消失在片場大門外。
“哈哈哈哈！！！”
整個劇組。
從導演到演員，再到場務保安。
終於爆發出了暢快淋漓的大笑聲。
“哎喲，笑死我了。”
“江海，真有你的！這招太損了！真是解氣啊！我都忍不住偷偷在下麵多踹了他好幾腳！”
劉德化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西裝。
笑著走到江海身邊。
“對於這種垃圾，就得用最簡單直接的辦法。”
江海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