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江海的房門就被敲得震天響。
“快！趁著你現在嗓子還沒完全開，帶著那股晨起的慵懶和沙啞勁兒，給我錄！”
李國離像個綁匪一樣，二話不說把睡眼惺忪的江海塞進車裏，直奔唐仁橫店最好的錄音棚。
看到是李國離而不是胡哥，江海一句國粹生生的止住。
錄音棚裡。
江海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
頂級唱功瞬間啟用。
不需要太多的醞釀，那種屬於李逍遙的遺憾，屬於酒劍仙的通透，順著旋律流淌而出。
“歲月難得沉默，秋風厭倦漂泊……”
當最後一個尾音落下。
調音師的手都抖了一下。
李國離更是激動得猛拍大腿，連連喊著“完美”。
甚至連後期修音都省了，這種乾音，修了反而失真。
不到一個小時，《逍遙嘆》錄製完成。
李國離捧著母帶，像是捧著傳世珍寶，哼著小曲兒去折磨後期剪輯去了。
……
從錄音棚出來，陽光正好。
江海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撥通了家裏的電話。
算算日子。
父親做完手術已經整整一個月了。
“喂？海娃子啊！”
“正想給你打電話呢！你爸今天早上去複查，醫生說恢復得好著呢！”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喜氣。
緊接著，電話被父親搶了過去。
“海兒！爸能下地了！”
“今兒早上我自己走到村口小賣部買的鹽！腿不麻了，也不疼了！那醫生說，再養個半個月，我就能下地乾輕活了！”
父親的聲音雖然還有些虛，但中氣足了不少。
“爸，幹活不急，您得把身子徹底養好。”
“錢的事別操心，我現在手頭寬裕。”
結束通話電話，江海心中的一絲牽掛也放下了。
“也該回去看看了。”
江海喃喃自語。
雖然錢寄回去了，手術也成功了。
可是這幾個月他雖然在橫店混的小有名氣，但還沒親眼看過父親恢復後的樣子。
正好，他在《仙劍》劇組的戲份基本殺青。
隻剩下最後幾場大結局的背景板補拍。
時間很充裕！
他當即給李國離發了個資訊請假。
李導現在把他當寶貝供著，再加上戲份確實不多，秒回了一個“準”字，還讓他代問家裏老人好。
江海收起手機，心情格外舒暢。
他轉過身，正準備回公寓收拾幾件衣服。
“江海哥。”
一道清淺的聲音在身後的響起。
江海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晨光透過爬山虎的縫隙灑在長廊裡，劉一菲正靜靜地站在那裏。
她今天沒有戲，穿著一件簡單的淡藍色連衣裙，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手裏拿著一瓶還沒開封的酸奶。
陽光在她臉上打出一層柔和的光暈，美得有些不真實，卻又透著一股淡淡的清冷和落寞。
“一菲？”
“這麼早？你怎麼在這兒？”
江海有些意外。
“我……我出來散散步，透透氣。”
“那個……叔叔的身體，還好嗎？”
劉一菲走了過來，眼神有些閃躲，似乎是無意中聽到了剛才的電話。
“挺好的，剛打完電話，說是能下地走路了。”
“所以我打算請兩天假，回老家看看。”
江海笑著回答。
“回老家啊……”
劉一菲輕聲重複了一遍。
“真好。”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酸奶瓶上的標籤。
“怎麼了？看起來不太開心？”
江海走到她身邊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會兒？”
劉一菲猶豫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
“其實……也沒什麼。”
“就是昨晚……我聽說你們去KTV了。胡哥今早還在群裡發了視訊，說你唱歌特別好聽，把李導都聽哭了。”
她抿了抿嘴唇，抬起頭看著遠處忙碌的劇組工作人員，眼神裡流露出一絲羨慕。
說到這，她苦笑了一下：“真羨慕你們。我也想去，可是……”
“可是你媽媽不讓。”
江海替她接過了話頭。
劉一菲點了點頭，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幾分。
“媽媽說，KTV那種地方太亂，我是女孩子，又是公眾人物，不能去。而且……她說現在是關鍵時期，讓我除了拍戲和回酒店，不要亂跑。”
她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江海哥，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的生活裡隻有練功、練琴、拍戲。我沒有去過KTV，沒吃過路邊攤，甚至連那種大家一起去網咖通宵的經歷都沒有。”
“我有的時候覺得……我好像不是在生活，我隻是在扮演一個叫‘劉一菲’的完美人偶。”
少女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壓抑。
江海看著她側臉那細微的絨毛，心中不禁有些發堵。
前世他隻知道她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姐姐。
卻沒想過，這層光環下麵，壓著的是一個多麼孤獨的靈魂。
“其實，KTV也就那樣。”
“吵得要死，音響還破，一進去全是煙味。胡哥唱歌你也知道，跟鬼哭狼嚎似的，聽多了折壽。你不去反而是躲過一劫。”
江海安慰道。
“噗嗤。”
劉一菲被逗笑了。
這一笑，壓抑的氣氛散去不少。
“不過……”
劉一菲收起笑容。
她望向頭頂那片被霧霾籠罩的天空。
“橫店的天，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亮過。晚上也是紅彤彤的，連星星都看不見。”
她轉過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著江海，帶著一絲好奇和嚮往。
“江海哥，你是農村長大的。你老家……那裏有星星嗎？”
江海愣了一下。
星星？
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個位於浙南山區的小村莊。
沒有工業汙染！
沒有徹夜不息的霓虹燈！
“有啊。”
“多得很。在我們那兒，隻要是晴天，一抬頭就是漫天的繁星，每一顆星星都亮得紮眼。”
他一邊比劃一邊描述：“夏天的時候，我們還會搬著竹躺椅去曬穀場乘涼。風吹過稻田，有青草的香味。你就躺在那兒，數星星。有時候運氣好，還能看到流星劃過。”
“那種靜，不是死氣沉沉，是那種隻有蟲鳴蛙叫的安寧。你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慢下來了。”
隨著江海的描述，劉一菲的眼睛越來越亮。
“螢火蟲……銀河……”
“聽起來……真的好美啊。”
劉一菲喃喃自語，眼神裡滿是憧憬。
比起那個隻有補光燈、反光板和閃光燈的娛樂圈。
那個充滿泥土氣息的鄉村，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童話。
劉一菲忽然轉過身，雙手抓住了石凳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著江海，眼神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江海哥。”
“嗯？”
“你這次回去……要待幾天？”
“大概兩三天吧，看看我爸就回來。”
劉一菲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有史以來最大的決定。
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那張精緻的臉龐因為緊張而泛起紅暈。
“那……”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清晰地問道：
“你能……帶我一起去嗎？”
轟。
江海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熾熱，滿臉祈求的少女，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帶劉一菲回老家？
這畫麵太美，他簡直不敢想。
而且……
江海喉結滾動了一下，看著劉一菲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苦笑著指了指不遠處那棟隻有VIP才能入住的酒店方向。
“茜茜，你想去，我當然歡迎。但是……”
江海語氣有些艱難：“你覺得，你媽媽……劉阿姨，她會同意嗎？”
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聽到“媽媽”兩個字，劉一菲眼裏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一下，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