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過!”
隨著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
李國離高喊了一聲,整個劇組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
鏡頭裏。
胡哥飾演的李逍遙正坐在一處斷壁殘垣上,臉上帶著屬於大俠的疲憊與茫然。
這已經是劇情後期的戲份了,那個原本嘻嘻哈哈的餘杭鎮少年,終於在江湖的風雨中學會了沉默。
“行了老胡,別在那擺深沉了,收工了。”
江海早已卸完了妝,換回了一身清爽的休閑裝,站在場邊笑著喊道。
“這石板燙死我了!再拍一條我就成鐵板燒了!”
胡哥瞬間齣戲,從那個憂鬱大俠變回了逗比青年,呲牙咧嘴地揉著屁股跳下來。
兩人正準備收拾東西回公寓,身後突然傳來李國離的聲音。
“江海,胡哥,還有以璿、於煙,一菲、品煙。你們幾個先別走。”
“今兒收工早,加上咱們這戲……唉,眼看著就要殺青了。今晚我做東,咱們幾個主創聚聚,吃頓飯。”
李導臉上掛著難得的輕鬆笑意。
江海和胡哥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絲悵然。
是啊,不知不覺間,幾個月的拍攝時光已經接近尾聲。
劇本上的場次劃掉了一頁又一頁,如今隻剩下最後兩三場大結局的重頭戲了。
“好勒導演!正好我想吃那家鐵鍋燉大鵝了!”
彭於煙第一個響應,這小子永遠精力旺盛。
“行,那就去那家!”
……
酒桌上。
“茜茜呢?還沒來?”
安以璿剝著小龍蝦,大大咧咧地問道。
“別提了,剛才給她發資訊,被她媽接回酒店了。說是馬上要殺青了,要保持狀態,而且還要準備後麵的期末考試複習。劉阿姨那關,難過啊。”
胡哥嘆了口氣,舉起杯子。
“江海,那品煙呢?她也沒來。”
安以璿看向江海。
“她不喜歡這種熱鬧的氣氛,說要和她哥哥去吃火鍋。”
江海苦笑著搖頭。
“哦!”
安以璿有些遺憾。
“來,為了咱們《仙劍》,為了即將到來的殺青,乾杯!”
李國離作為大家長,舉杯提議。
“乾杯!”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大家的話匣子也開啟了。
聊起剛進組時的生澀。
聊起江海那驚天動地的“試戲”。
聊起楊瑩瑩那個倒黴蛋的灰溜溜離場。
幾個月的朝夕相處,讓他們從陌生人變成了關係不錯的摯友。
“這戲拍完,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了。”
“以後再想湊這麼齊,怕是難了。”
安以璿有些感性,眼圈微紅。
“怕什麼!”
“江湖路遠,咱們有緣自會相見!再說了,都在一個圈子裏,以後合作的機會多著呢!”
胡哥有了幾分醉意,一揮手。
“對!都在酒裡!”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晚上九點多。
“這才幾點啊?夜生活剛開始!導演,咱們去唱K吧!我必須得展示一下我的‘唐鈺小寶’式情歌!”
就在大家準備散場的時候,興緻高昂的彭於煙突然提議。
“走!誰怕誰!”
胡哥也是個麥霸,當即響應。
“行,那就去吼兩嗓子!今晚消費,統統都由我李老爺買單!”
李國離今天顯然也是想徹底放鬆一下,大手一揮。
……
KTV豪包。
燈紅酒綠,骰子聲和歌聲震耳欲聾。
胡哥和彭於煙這兩個活寶霸佔了麥克風,正在嘶吼著《好漢歌》。
那調子跑得,簡直能把狼招來。
安以璿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拿著鈴鼓給他們伴奏。
江海則安靜地坐在角落裏,手裏拿著一瓶啤酒。
“江海,怎麼不去唱兩首?”
李國離坐了過來。
“讓他們先瘋會兒,我聽著就行。”
“導演,您好像有心事?”
江海碰了碰李導的杯子。
“你小子,好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一樣。”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這劇的後期配樂問題。麥振鴻大師的配樂確實頂級,但在主題曲和插曲這塊,我總覺得還差點意思。選了好幾首demo,都感覺……味兒不對。”
李國離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搖頭。
“味兒不對?”
“嗯,太流行了,少了點江湖的滄桑和俠氣。”
“現在的歌手,技巧都有,但就是唱不出那種感覺。”
李國離嘆了口氣。
“酒劍仙!別在那裝深沉了!輪到你了!快來!必須來一首!”
就在這時,胡哥吼完了,拿著麥克風大喊。
“來一首!來一首!”
大傢夥跟著起鬨。
“行,那就獻醜了。”
江海無奈地笑了笑,放下酒瓶,站起身。
他走到點歌台前。
擁有頂級唱功的他,並不需要靠嘶吼來博眼球。
他點了一首經典的老歌。
《凡人歌》。
前奏響起,稍顯嘈雜的包廂裡,大家還在嬉鬧。
然而,當江海握住麥克風,開口的第一瞬間。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間……”
這一句,如同暮鼓晨鐘。
原本還在劃拳的彭於煙手停在了半空,還在大笑的胡哥嘴巴嚇得合不攏。
而剛才還在玩手機的安以璿猛地抬起了頭。
江海的聲音,不再是平時說話那種溫潤的青年音,而是瞬間切換成了一種充滿了磁性且滄桑的聲線。
“終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閑……”
“既然不是仙,難免有雜念……”
他的聲音穩得可怕。
每一個轉音、每一個氣息的吞吐,都精準到了極致。
但這並不是炫技,而是在訴說。
他並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去唱,但那歌聲卻像是有了實體,穿透了KTV劣質的音響裝置,直擊在場每一個人的天靈蓋。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個看透了世態炎涼的江湖客。
坐在火堆旁,一邊溫酒,一邊低吟淺唱。
整個包廂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有螢幕上變換的光影,映照著眾人震驚的臉龐。
李國離手裏的煙燒到了海綿頭,他卻渾然不覺。
他死死盯著正在唱歌的江海,瞳孔劇烈收縮。
這……
這是江海唱的?
這嗓子,這情感共鳴……
這特麼是專業歌手?
不,一般的專業歌手都唱不出這種味道!
“太久沒唱了,有點生疏。”
一曲終了。
江海放下麥克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生疏個屁!”
“老江!你居然還會這一手?剛才那一嗓子,我都聽起雞皮疙瘩了!”
胡哥第一個跳起來,衝過去抱住江海。
“太好聽了!真的!比原唱還有味道!”
安以璿也一臉崇拜。
“深藏不露啊,酒劍仙。”
彭於煙豎起大拇指。
李國離此時也回過神來。
他猛地掐滅煙頭,快步走到江海麵前,眼神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江海。”
“你學過聲樂?”
李國離的聲音有些急促。
“以前……稍微練過一點。”
江海含糊其辭。
“這哪是練過一點?”
李國離在原地轉了兩圈,似乎在做一個重要的決定。
忽然,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調出了一份檔案。
“江海,你來看看這個。”
“這是前兩天音樂製作那邊剛發給我的一首插曲的小樣和歌詞。曲子其實我很喜歡,有些悲涼,有些無奈,非常貼合李逍遙後期的心境,當然,也貼合酒劍仙。”
李國離把手機遞到江海麵前,語氣鄭重。
“但是找了幾個歌手試唱,總覺得太‘嫩’,唱不出那種歲月感。本來我是打算放棄這首歌,或者找個老牌歌手來試試的。”
“你現在,能不能試著哼兩句?”
江海接過手機,目光落在螢幕上。
檔案的標題隻有三個字。
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江海的瞳孔微微一縮,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宿命感。
逍遙嘆!
這首歌……
在前世,這可是胡哥的成名曲。
是《仙劍一》最經典的插曲之一。
它不僅僅是一首歌,更是李逍遙從少年走向成熟、從快樂走向孤獨的寫照。
沒想到,在這個世界,這首歌的機會,竟然轉到了自己手裏?
江海看著那熟悉的歌詞。
“歲月難得沉默,秋風厭倦漂泊……”
“夕陽賴著不走,掛在牆頭捨不得我……”
腦海中。
【中級編曲】和【頂級唱功】瞬間開始運作。
那熟悉的旋律在他記憶深處復蘇,與係統的能力完美融合。
“能唱嗎?”
“這歌其實有點難,情感不好拿捏。”
李國離有些緊張地問道。
江海抬起頭,看了一眼旁邊還在好奇湊過來的胡哥,又看了看李導。
“這詞寫得真好。”
江海輕聲說道:“我試試。”
他閉上眼睛,醞釀了幾秒鐘的情緒。
這一次,他沒有用那種過於滄桑的煙嗓,而是將聲線調整得稍微清亮了一些,卻又帶著一絲屬於“過來人”的嘆息。
包廂裡再次安靜下來。
江海沒有要伴奏,直接清唱。
“歲月難得沉默……秋風厭倦漂泊……”
第一句出口。
李國離的頭皮瞬間就炸了。
對!
就是這個味兒!
那種淡淡的憂傷!
那種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那種想要留住美好卻又無能為力的無奈……
全都在這一句歌詞裏了!
“昔日愛人,不能回頭……”
“愛笑的你,我意中人……”
江海唱得很輕、很慢。
旁邊的胡哥,原本還在嬉皮笑臉,此刻聽到這幾句詞,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他看著江海,眼神變得恍惚。
他彷彿看到了戲裏的自己,看到了那個失去了趙靈兒、失去了林月如,最後獨自一人抱著孩子走在雪地裡的李逍遙。
那種悲傷,順著歌聲,一點點滲透進他的心裏。
胡哥的眼眶,不知不覺紅了。
一曲哼完,隻有短短的一分多鐘。
但整個包廂裡,卻瀰漫著一種濃濃的悲傷氛圍。安以璿甚至偷偷擦了擦眼角。
“呼……”
江海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怎麼樣導演?這個感覺對嗎?”
李國離沒有說話。
他深吸一口氣。
“對!太對了!這就是我要的《逍遙嘆》!”
“不用找別人了!這首歌,你來唱!江海,你小子簡直是個寶藏!唐仁這次真的是撿到鬼了!”
李國離激動得語無倫次。
江海看了一眼旁邊還在發愣的胡哥,心中有些歉意。
這原本是屬於老胡的歌。
但轉念一想。
在這個世界,胡哥現在的唱功確實還比較稚嫩。
而自己作為“師兄”,作為“酒劍仙”,替逍遙唱出這聲嘆息,或許也是另一種圓滿。
“行,導演讓我唱,那我就唱。”
“不過這錄歌的錢,得另算啊。”
江海笑了笑,舉起酒瓶。
“哈哈哈哈!算!給你雙倍!”
“今晚高興!來!接著喝!咱們《仙劍》不僅戲要爆,歌也要爆!我要讓這部劇,成為未來二十年的神話!”
李國離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