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三詢
鄧玄正欲離開時，餘光忽然捕捉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他側過頭一看，纔看清是狄三詢正撐著一把黑傘，站在街對麵的一棵老槐樹下。
狄三詢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裡，目光一直追隨著街道盡頭錢琅的身影。
她撐著那把黑傘，沒有回頭，也不再東張西望，隻是踩出一個又一個的水花，彷彿整條街，都是她上演獨角戲的舞台。
狄三詢遠遠地跟著，保持著十幾丈的距離。
他的步伐很輕，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無聲的跟隨。看來此等戲碼，在特別日並不少見。
鄧玄邁步走到狄三詢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狄三詢似乎早就知道他在那裡，沒有驚訝，隻是微微側了側頭，算是打過招呼。
兩人沉默地看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鄧玄率先開口問道:“跟了多久了？”
狄三詢想都沒想，直接脫口而出:“從她出學宮門就開始跟了。”
鄧玄聽見後，又順勢問了一句:“她不知道？”
狄三詢也立馬搖了搖頭:“她現在應當發現不了我。”
鄧玄沒有再問，隻是站在那裡，一起看著那個撐著黑傘的身影。
雨絲細密，落在傘麵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隻剩下了三個人，三把傘，三種沉默。
沒過多久，狄三詢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
“錢家出事的時候，她纔多大？十一？十二？那麼小的孩子，一夜之間什麼都沒有了。”
“隨後她又寄人籬下的過了兩三年。如今又被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學著和仇人的孩子坐在一起讀書。”
他抬起頭，看向那個已經走到街角的身影。
“她如此幼小的心靈，在經歷了這般苦難後，每天還嘻嘻哈哈的，嘴比誰都害……”
狄三詢沒有說下去，或許是為人師長的責任，或許是劫後餘生的蛻變，如今他真的想去改變些什麼。
雨聲沙沙，填滿了一大段沉默。
鄧玄知道情緒至此，便拋磚引玉的問了句:“你是怕她出事？”
狄三詢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怕，也不怕。黑鬆山下哪有什麼危險。可我就是……就是想看著她……沒有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哭。”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她不會哭的。她那樣的孩子，不會讓人看見她哭。”
鄧玄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輕聲說了一句:“該上前的時候，要上前。”
狄三詢愣了一下，轉過頭，看著鄧玄。鄧玄沒有看他，隻是看著街角那個已經轉彎的身影。
“你跟在後麵，她永遠不會知道有人在看她。你上前去，哪怕不說話，隻是走在旁邊，她也會知道——她不是一個人。”
狄三詢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撐著傘，邁步走了出去。
他的步伐比剛才快了些，但還是不緊不慢。他走過街角，轉彎，消失在鄧玄的視野中。
鄧玄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微微一笑。
‘讓狄三詢來擔任他們的老師，或許存在些…不和諧的因素。但…或許真能發展成……大家所期待的樣子。’
錢琅走到鎮子邊緣，在一處廢棄的老屋前停下。這裡離學宮和鎮上都不遠，卻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老屋的院牆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荒草，一棵老槐樹立在院中，樹榦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劍痕。
她從袖中取出一柄小劍。那劍很短，隻有一尺來長，劍身輕薄，像是女子防身用的短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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