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離合有別
戰舟穿過雲層，淥雨依舊滴答。鄧玄站在船頭，看著下方那片熟悉的山巒。
黑鬆山籠罩在雨霧中，山門處的燈火在雨幕裡暈開。戰舟緩緩下降，雨水打在船身上，發出細密的聲響。
此刻山門口已是站滿了人。
左列從前到後依次是鍾良甫、柳延慶、孫文廣、方文。右列從前到後依次是蘇曉燦、駱白、李豐年、羅憲。
再往後便是些趙家和赤武門在黑鬆山的常駐代表，還有那些新近投靠的散修。
他們撐著傘，站在雨中，衣袍下擺都濕了，卻沒有一個人動。
戰舟停穩，鄧玄從船一躍而下。
鍾良甫見狀迎了上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後，便連忙喊道:“門主，都安排好了。”
鄧玄點了點頭，轉身看向戰舟。船舷邊，第一批人正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方文站在人群中，目光緊緊盯著船舷。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父母了。
這些年他在九玄門做事，從一個小小的賬房做到如今掌管整個西北市場，旁人看他風光，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逢年過節，別人闔家團圓，他隻能對著郡城的方向敬一杯酒。如今他們終於來了。
當那對頭髮花白的老人從船舷上探出頭時，方文再也忍不住了。
他沖了過去，一把扶住正在下船的父親，嘴上喊了兩聲:“爹！娘！”
老人的掌心全是老繭。方文時隔多年再次握著那隻手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老人抬起頭，看著這個許久未見的兒子，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卻隻是點了點頭。
旁邊的婦人已經哭了出來，伸手摸著方文的臉，淚水混著雨水:“瘦了，瘦了……”
而另一側，姚寧兒正帶著幾個族人從船上下來。她一個個地認，一個個地問，臉上帶著笑，聲音卻越來越輕。
“三叔公，您身子還好嗎？”
“六嬸，路上辛苦了。”
“小豆豆，都長這麼高了……”
每認出一個人，她的笑容便深一分。但每認完一個，她的目光便會往船舷那邊多看一眼。
可當最後一個族人走下來，朝她行禮時，姚寧兒隻是點了點頭，隨後獨自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船舷，沉默了很久。
洛琴從人群中走到了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姚寧兒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在和鍾方明玩鬧的鄧玨。最後也隻是……點了點頭。
後來，當鄧玄把兩隻骨灰盒交給她時，姚寧兒隻是將他們抱在懷裡，低頭看了很久。
她沒有哭，隻是抱著那兩隻盒子，轉身往後山走去。
那一夜，她就坐在院子裡，抱著那兩隻盒子，看著天上的雨。
鄧玨坐在她旁邊，不說話，也不鬧，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雨落在屋簷上，落在了院中，落在了母子二人身上，唯獨那兩個盒子始終保持著乾燥。
第二天清晨，鄧玄帶著姚寧兒和鄧玨下了山，尋了一處向陽的坡地。
雖然誰也不知道，何時才會是晴天，但這些終歸是，最後能為他們的些許事情了。
“就這裡吧。”
姚寧兒蹲下身，用手刨開了濕軟的泥土。鄧玄接過了她手裡的盒子，輕輕的放進了坑裡。
隨後二人一起一捧一捧地往裡填土，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鄧玨站在旁邊，看著母親填土，看著那些泥土一點一點的把盒子蓋住，便輕聲說了一句:“娘不哭，姥爺姥姥在天上。”
姚寧兒聽見後，手忽然停在了半空。她抬起頭，看著鄧玨，忽然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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