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寄居
天霞山的霧氣比往日更濃了。
那些白色的水汽從山穀間湧起，漫過那些刻滿歲月的崖壁，將整座山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淥雨依舊，與霧氣交織在了一起後，一時間竟分不清哪是雨，哪是霧。
山道上，荀先生正緩步上行。
孫帆正從山上下來，腳步匆匆，剛轉過一處山彎，便看見那個白衣身影正抬頭看著崖壁上那幅石刻。
“咦？！這不荀畫師嗎？才幾個月不見，怎麼成熟了這麼多了？”
荀先生轉過身來，看著他，隨即笑臉迎道:“孫道友，別來無恙啊。”
孫帆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這個人和他記憶中的荀永確實有些不同。但他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隻當是這些日子裡對方又有了什麼際遇了。
“荀畫師怎麼要這個時候上山？如今山上事多，門中已經不接外客了。”
荀先生聽完後，擺弄了一下的手上筆，便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上次給李道友畫了像，明嶠真人覺得畫得不錯，便又託人傳話，想再約一幅。”
“我本來打算晚些時候來的，可外麵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碧霞門即將封山。”
“我一合計，乾脆提前過來，免得錯過了約定，成就一段憾事。”
孫帆聽著這番話，神情漸漸嚴肅起來。尤其是聽到“封山”二字時，眼底中更是閃過一絲火氣。
但他沒有發作，僅僅沉默了片刻後，便輕輕的點了點頭，輕聲說道:
“荀畫師有心了。隻是如今門中事務繁雜，這畫還該不該畫，我做不了主。得請上官長老定奪。”
荀先生表麵上神色如常，內心中則已經在準備要用到的法術了。
“那就勞煩孫道友引路了。”
孫帆聽見後，側過了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一路上，荀先生的目光從未停歇。碧霞門中每一個人的神情，每一個人的步態，都被他看在眼裡。
他們的動作都很自然，表情都很平靜，看不出什麼異常，彷彿碧霞門還是那個碧霞門。
但荀先生知道，這隻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而已。真正知道真相的人，絕不會如此平靜。
山道盡頭，一座院落靜靜地立在雨中。院門虛掩，裡麵隱約有人聲傳出。
孫帆上前，輕輕叩了叩門:“上官長老，荀畫師到了。”
門內沉默了一息後，然後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請進。”
孫帆推開門，側身讓路，沒有再跟上去：“荀畫師，我先去忙了。有什麼事，隨時讓人叫我。”
荀先生點頭示意，隨後一進去，便看見了院子裡的老鬆。淥雨落在鬆針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低聲細語。
上官信站在廊下，他的麵容比幾個月前清瘦了些，眉宇間多了一道深深的豎紋。
他看著荀先生進來後，連忙行了個禮:“荀先生，請。”
他沒有叫“荀畫師”，而是叫“荀先生”。這個稱呼上的細微變化，兩人都心知肚明。
荀先生還禮，隨他走進屋內。
屋內的陳設很簡單，一張案幾，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
畫的是天霞山的遠景，筆觸粗獷，墨色濃淡相宜，一看便是大家手筆。
上官信沒有坐，隻是站在窗前，看著外麵那場似乎永遠也不會停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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