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雲袖
〖命緣天〗中，無日無月。陸宸身在那處小院裡，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院角有一口水井，井水清冽，低頭看去，能看見鄧玄所在的那個世界。
他看過鄧玄築基，看過他大戰蚩無絕，看過他打下南薌墨衣。
那口井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視窗，而他隻能站在這裡，做一個旁觀者。
院中有座亭子，亭子裡有一張石桌，上麵刻著一局殘棋，棋子黑白分明，卻永遠停在某一刻。
陸宸第一次走進這座亭子時，看見的不是棋，而是兩個人。
卜運算元坐在左邊，手裡捏著一枚白子。他對麵坐著元震，那位雷道道胎。
不過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發現新的東西了。
於是他在閑暇的歲月裡，把【逍雷】的法術編撰完成了。不過在那之後，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卜運算元不在。這些東西，該怎麼交給玄宸仙官？怎麼傳給鄧玄？
陸宸試過對著那口井喊話，井水隻是微微蕩漾，沒有回應；在院子裡呼喊各種咒語，也沒有任何變化。
日子一天天過去，他把院子的每一寸土地都走遍了，每一塊磚石都摸過了，每一棵老樹都數過了。
什麼都沒有，直到今天。
陸宸正在院中打坐，忽然感應到了來自正屋的波動，那很輕，那很淡，但確實有細微的變化。
那幅卜運算元的畫像仍然掛在牆上，但畫中人頭頂的桃枝，像是入了冬一樣。
原本永遠停在將成未成那一刻的嫩葉，此刻微微捲曲，邊緣泛著枯黃。
陸宸站在畫像前，看了很久，卻沒有絲毫變化，最後索性伸出手，輕輕摘下那幅畫。
畫後的牆壁上，此刻正泛起淡淡的藍光。
陸宸看著那片藍光，猶豫了一息，然後伸出手，輕輕觸碰。頃刻間，天地四方發生了變換。
朱紅的柱子，琉璃的瓦頂，漢白玉的石階，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帝王奢靡之氣。
他來過這裡，這裡是楚國皇宮。陸宸當年還是紫府中期時，代表玄霆宗來這裡參加過仙朝大典。
那時候的皇宮，處處瀰漫著【紊火】的氣息，挑動人的七情六慾，讓人不由自主地沉淪。
但此刻處在他麵前的這個，一切都不一樣了。
【紊火】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綿潤的【淥水】氣息，天地間始終像是下過春雨一般。
陸宸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座陌生而又熟悉的宮殿，輕輕嘆了口氣。
“楚國……終究是亡了嗎？”
他對楚國沒有太深的感情。仙宗與仙朝，從來都不是從屬關係，隻是盟友，隻是利益。
但此刻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看著那些熟悉的建築被陌生的力量浸潤，他還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他循著記憶中的路線，往正殿走去。
一路上，沒有看見任何人。空蕩蕩的宮殿，空蕩蕩的走廊，空蕩蕩的庭院。
風從廊下穿過，帶起一陣沙沙的聲響，像是在傾訴什麼。
陸宸一邊走，一邊想：這個幻境，是何意味？
沒過多久，當他推開虛掩的正殿門時，一股龍威迎麵撲來！
那威壓浩瀚而沉重，帶著不可抗拒的力量，直直壓向陸宸的神魂。
陸宸眉頭微皺，輕輕一拂，一道紫光閃過，龍威被擋在三尺之外。
他抬起頭，看向正殿深處，那座皇椅上，此刻正癱坐著一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華貴的錦袍，頭上生著一對晶瑩的龍角，身後一條龍尾無力地耷拉在地上。
她的麵容……是龐袖雲的臉。
陸宸眼神一變，但他認得的，不是那張臉，而是她身上那股複雜的氣息。
‘躍了龍門，納了帝氣，修了金性，卻迷失了道心嗎？’
龐袖雲空洞的目光緩緩上移，落在陸宸身上。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虛弱得像是隨時會斷掉。
“是哪位龍君……讓你來的？”
陸宸搖了搖頭，隨機說道:“是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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