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清與明
黑鬆山的秋天來得較早。山上的樹葉黃了大半,風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產房裡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彷彿整座山都能聽見。
鍾良甫站在門外,手抖得厲害。
產婆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繈褓出來,滿臉堆笑:“鍾堂主,是個公子,母子平安。”
鍾良甫伸手去接,手還是有點抖。他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孩子閉著眼,小嘴一吮一吮的。
“洛琴呢?”
“在裡麵歇著,累壞了。”
鍾良甫抱著孩子走進屋裡,洛琴躺在床上,頭髮被汗水打濕了貼在臉上。
她看見鍾良甫進來,笑了笑,聲音很輕:“給我看看。”
鍾良甫把孩子放到她枕邊。洛琴側過頭,看著那張小臉,眼眶紅了。
“像你。”
鍾良甫搖了搖頭,聲音發哽:“像我?那可醜死了。”
洛琴笑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鍾良甫握著她的手,就這麼看著她們娘倆,過了很久,他才開口道“起個名字吧。”
按照鍾家的輩分,這一輩應該是“方”字輩。這孩子是方字輩的第十四個男孩……
他想起了鍾家族譜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了那個戰火紛飛的夜晚……
他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叫明吧。鍾方明。”
“寓意呢?”
“夜盡天明。”
鍾良甫聲音沙啞的繼續說道:
“這五個月,我總想起從前的事。想起鍾家,想起佐雲郡,想起那些回不來的人。”
他看著孩子,聲音逐漸放輕。
“但他不一樣。他生下來,天就亮了。”
洛琴點了點頭,把臉貼在孩子的小臉上。
第一個進來道喜的是柳延慶。
他自從五個月前接任柳家老祖之後之後,就蒼老了許多。
明明是四十齣頭的修士,鬢角已經有了白髮,眉宇間那股曾經的傲氣沒了,隻剩下沉穩。
他身後跟著柳延明和柳延壽,兩人手裡都提著賀禮。
“鍾堂主,恭喜恭喜。”
柳延慶看了一眼孩子,笑著說道:“眉眼像洛堂主,以後定然是個俊俏後生。”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錦囊,雙手遞上。
“這是我們柳家的一點心意。請堂主不要責怪,延宗弟他重傷未愈,不能親自來祝賀,特意讓我帶了賀禮。”
鍾良甫接過,點了點頭,問道:“這有啥事?倒是延宗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動了。但那一戰傷了根基,恐怕……修為難有寸進了。”
鍾良甫嘆了口氣:“活著就好。”
柳延慶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五個月前的那場葬禮,是九玄門立門以來最沉重的一天。
柳玄山、張凡、王貴、柳禾,還有那兩個戰死的柳家子弟,一共總計損失十幾位門人。
葬禮在演武場舉行。十幾口棺材並排擺著,每口棺材前都點著一盞長明燈。
鄧玄站在最前麵,親自為每一個人讀悼詞。
讀到柳玄山時,柳延宗跪在棺材前,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讀到張凡時,蘇曉燦站在人群中,緊緊咬著牙。
十幾篇悼詞讀完,便已是午後了。
“他們都是九玄門的人。今日送他們走,日後九玄門的人,會替他們活。”
“柳堂主升任以後,可是大忙人了。不僅柳家那邊管得好,庶務堂這邊也沒落下。”
柳延慶擺了擺手,苦笑道:“什麼堂主,就是個跑腿的。門主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鍾堂主!我來道喜了!”
燕虎大步跨進來,身後跟著柳秧。
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沒了,裝著一截木製的義肢,走路有點跛,但精神頭十足。
鍾良甫站起來,上下打量他,問道:“燕虎?這義肢合適嗎?”
燕虎走了兩步,拍了拍腿,笑道:“合適的很!這得多虧鍾堂主和雲公子,要不然我現在還躺在屋裡起不來呢。”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孩子,嘴裡唸叨:“哎呦,這小模樣,真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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