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我的腳步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電梯下行時，我盯著金屬門上映出的扭曲人影，手裡緊緊攥著手機，螢幕朝裡貼著大腿。
地鐵末班車，車廂裡稀稀拉拉坐著幾個人。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摸出手機。
倒計時還在：71:23:11。
我拇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相機，調成自拍模式。
鏡頭裡的我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了胡茬。臉色難看，但額頭上冇有數字，臉上也冇有。我鬆了口氣，又覺得這口氣鬆得有點可笑。難道還真指望臉上冒出來？
我把鏡頭悄悄轉向車廂。
斜對麵坐著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低著頭看手機，螢幕光映亮了他半張臉。他看得很專注，拇指飛快滑動，眉頭緊鎖。
他看的是什麼？
隔了兩排，一個女孩戴著耳機，閉著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轉動。她雙手緊緊抓著揹包帶子，指節發白。
還有坐在車廂連線處那個流浪漢模樣的人，蜷縮著，臉埋在臂彎裡，肩膀在輕微顫抖。
以前我不會注意這些。城市裡到處都是疲憊的、緊張的、奇怪的陌生人。但今晚，每一絲異常都被放大，像滴入清水裡的墨，迅速暈染開不祥的猜測。
他們手機裡，是不是也有那個黑色的方塊？
那個穿西裝的男人突然抬起頭，目光毫無預兆地和我撞上。
我心臟猛地一縮，立刻移開視線，假裝看車窗外的廣告牌。餘光裡，他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才慢慢低下頭，繼續看手機。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更像是一種……評估。冰冷的，帶著某種計算意味的評估。
我的手心出汗了。
到站，我幾乎是逃出車廂的。快步走上扶梯，刷卡出站，夜風一吹，才覺得呼吸順暢了點。小區門口保安亭亮著燈，老王靠在椅子上打盹，我經過時他眼皮都冇抬。
走進樓道，感應燈應聲而亮。我住在七樓，老式小區冇電梯。爬到四樓時，燈滅了，我踩了跺腳，燈冇亮。可能是壞了。
黑暗瞬間吞冇樓梯間。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標誌發出微弱的光。
我停下腳步，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樓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腳步聲停在某一層，然後是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轉動，門開了，又關上。
我等著燈亮起來。冇有。
我摸出手機，用螢幕光照亮腳下幾級台階。猩紅的倒計時在黑暗裡格外刺眼：71:05:33。
我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上七樓。掏出鑰匙時手有點抖，對了好幾次才插進鎖孔。擰開，推門進去，反手鎖上，鏈條鎖也扣好。
背靠著冰冷的防盜門，我大口喘氣。
客廳冇開燈，隻有窗外路燈透進來一點昏黃的光。我慢慢滑坐到地上，包掉在一邊。就這麼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麻了，才撐著站起來，走到廚房，開啟冰箱。
裡麵空空蕩蕩，隻有半瓶水和幾個雞蛋。我拿出那瓶水，擰開灌了幾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壓下了那股燥熱。
我走到客廳窗前，撩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道空曠，偶爾有車駛過。對麵樓的窗戶大部分都黑著，隻有零星幾扇還亮著燈。其中一扇，好像是我隔壁那戶，沈硯家。
沈硯是個程式員，自由職業，平時晝伏夜出。我們碰麵不多，偶爾在樓道遇見會點點頭。上個月我家路由器壞了，還是他幫忙弄好的。人挺和氣，話不多。
我放下窗簾。
殺了他？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我胃裡一陣翻攪。我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了幾聲，什麼也冇吐出來。抬起頭，鏡子裡的男人眼睛通紅，嘴角還掛著水漬，像個狼狽的瘋子。
我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潑臉。水很涼，刺激得麵板髮緊。
回到客廳，我拿起手機。倒計時：70:48:19。
還有七十多個小時。
我走到臥室，從床頭櫃抽屜裡翻出一把水果刀。刀是之前買水果送的，很便宜，刀身薄，刀刃甚至有點鈍。我握著刀柄，塑料的質感，輕飄飄的。
我能用它殺人嗎？
捅進去，血會流出來，溫熱的，黏膩的。人會掙紮，會慘叫，會瞪大眼睛看著你。然後倒下，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