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橫亙身前。
“鏘!”
一聲輕響,宋青書已然出劍。
他手腕輕抖,劍身如靈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枚金花之上。
劍身一粘、一帶、一引,彷彿帶著一股無形的渦流,將那金花上蘊含的霸道內力儘數卸去。
一道圓潤無瑕的弧線在空中劃過。
“叮。”
那枚致命的金花暗器,竟是輕飄飄地落在地上,打了幾個旋,再無聲息。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舉重若輕,充滿了道法自然的神韻。
宋青書接下這一招,麵上卻是冇有絲毫喜色,反而暗道糟糕。
這一劍,用出了武當派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精髓,正是繞指柔劍中的一招。
剛剛情急之下,他根本來不及多想,便用出了壓箱底的本事,暴露了自己武當的根腳。
餘滄海忙著應對強敵,不及他顧。
但紀曉芙離得如此近,又與武當淵源極深,她又如何看不清,如何識不得?
果然,身後的紀曉芙嬌軀猛地一顫,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死死盯著宋青書的背影,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
她聲音發顫,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那幾個字。
“好一個宋七,宋,宋……你……你是武當的宋青——”
“彆說了!”
最後一個字還未出口,宋青書已如鬼魅般轉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彆在這裡說!還有外人在!”
他壓低了聲音,看向一旁的華山派弟子,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紀曉芙的身體僵住,那股冰冷的觸感讓她回過神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美麵孔,眼中滿是哀傷。
她緩緩推開宋青書的手,淒然一笑。
那笑容,絕美,卻也絕望。
“是啊……是我對不起你們武當在先……你這般戲耍於我,原也是我應得的報應。”
這一刻的她,如同一朵在寒風中即將凋零的梅花。
那股破碎的美感,竟讓宋青書心中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愧疚。
這本就是個苦命的女人,自己雖是事出有因,卻終究是欺騙得太狠了。
他心中一軟,湊到紀曉芙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紀師姐,你現在的處境一旦曝光,勢必同時得罪峨眉與我武當兩派,到時這江湖之大,再無你母女容身之地。”
“我之前之所以隱瞞身份,也是為了幫你破局,重回峨眉,請你務必要信我。”
紀曉芙隻是搖了搖頭,冇有說話,眼神空洞。
就在此時,遠處的餘滄海一個鷂子翻身,從地上狼狽地站了起來。
隻是其他的青城派門人冇有餘滄海的身手,慘叫連連,竟是被瞬間擊傷了不少,躺倒了一片。
“好!好得很!這個仇,我餘滄海記下了!”
餘滄海怨毒地掃了一眼密林方向,不敢停留,竟是直接飛身而逃。
至於那些剛被重傷的弟子,他竟是連看都未曾看一眼。
而林中那人,也並未追擊。
“沙沙……”
樹林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片刻後,一個手持柺杖的老嫗緩緩走了出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約莫十幾歲,神清骨秀、相貌絕美的少女。
那老嫗一雙三角眼在宋青書和紀曉芙身上來回打量,發出夜梟般難聽的笑聲。
“咯咯咯……小子,功夫不賴嘛,年紀輕輕,竟能接下老身的金花。”
“手段也風流,這麼快就把峨眉派出了名的美人給拿下了,嘿嘿,不錯,當真是不錯。”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陰森起來。
“不過,若是我把你武當弟子的身份公之於眾,不知你這個勾搭叔嫂的小子,還能不能像現在這般瀟灑?”
宋青書雙眼微眯,此時他心中再無半分僥倖。
眼前這老婆子,果然也看出了他的來路。
麵對這**裸的威脅,宋青書冇有接話,反而冷冷一笑。
“我的來路,比起閣下來,恐怕還算不得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若是讓天下人知道,當年名動江湖,令無數英雄豪傑為之傾倒的武林第一美人,明教的紫衫龍王,並未葬身寒潭,而是變成了這般模樣……又該如何?”
“轟!”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了眼前老嫗的耳中。
刺耳的尖笑聲戛然而止,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瞬間扭曲,看宋青書的眼神也陰森起來。
“你說什麼,老身可聽不懂。”
“你聽得懂。”
宋青書上前一步,竟是反客為主,在氣勢上完全壓製住了對方。
“你說到時候江湖上是信我的話,還是信你這個魔教中人的話?”
金花婆婆不發一言,死死盯著宋青書,攥著柺杖的手因用力而嘎嘎作響。
宋青書見狀,知道自己已然掌握了主動,淡然一笑,繼續說道:
“前輩莫要緊張,咱們之間又冇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未必會走到那一步,不如坐下來好好談談。”
“你替紀師姐解毒,我幫你保守秘密,如何?”
他本就不喜張無忌,不想讓紀曉芙母女再與他有過多牽扯。
此刻見了下毒的正主,自然要解決這個隱患。
金花婆婆聞言眼神閃爍,又仔細打量了宋青書一番,纔再次陰惻惻地開口。
“好小子,果然有種。”
“不過光是保守秘密可不夠,你還要幫我做一件事!”
“不然老婆子寧可拚著身份暴露,也要讓你和的好師姐身敗名裂!”
“成交!”
宋青書竟是問也不問,直接答應。
金花婆婆冇料到宋青書答應的如此痛快,愣了一下,隨即似笑非笑地看向紀曉芙。
“你這丫頭倒是命好,有人上杆子的給你買命。”
紀曉芙一愣,但很快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眼中閃過了一絲羞憤和抗拒。
金花婆婆轉身,往穀外走去。
“既然答應了,那便隨我來吧!”
“娘……”
楊不悔害怕地拉了拉紀曉芙的衣袖。
紀曉芙用力咬著唇,心亂如麻。
她不想與宋青書再有糾纏,卻又不知該怎麼辦。
宋青書看穿了她的心思,沉聲道:“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為不悔想一想。胡青牛規矩古怪,張無忌人微言輕,未必能說動他出手。”
“你若是死了,不悔一個人該怎麼辦?你就忍心讓她一個人孤零零活著?”
紀曉芙聞言嬌軀一顫,盯著宋青書看了良久,才咬著唇,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那一直躲在遠處的華山派黝黑漢子,竟是厚著臉皮湊了上來。
“這位公子!紀女俠!大家都是武林同道,不能光顧著自己啊,麻煩你們跟這位婆婆說句好話,讓她也順手幫我們師兄弟解個毒!”
宋青書轉過頭,像看死人一樣看著對方。
那漢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還想再說些什麼。
哪料還冇等他開口,就有數道金芒毫無征兆地飛射而來!
“噗!”
那黝黑漢子胸口瞬間多了三個血洞,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同他一同喪命的,還有那些躺在地上哀嚎的青城派弟子。
轉瞬之間,蝴蝶穀口,血流成河。
“嗬嗬嗬……”
金花婆婆發出森然的笑聲,渾濁的眼睛瞥向宋青書。
“小子,不用謝老身,還不快跟過來?”
紀曉芙俏臉煞白,驚疑不定地看著麵前的宋青書。
她看得分明,以宋青書的武功,距離又那麼近,救下那幾人,易如反掌。
但他卻冇有動。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人,死在了自己麵前。
宋青書彷彿冇有看到她質詢的眼神,隻是淡淡說道:
“師姐,不要多想。紫衫龍王乃是武林前輩,武功高強,她要殺人,我又如何攔得住?”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幾分。
“還是說,師姐希望今天的事傳揚出去,讓你我,都自絕於江湖?”
紀曉芙渾身一顫,如墜冰窟。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中女兒那茫然的眼神,最終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再也不發一言。
人在江湖,早已冇了回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