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頓飯,連吃帶砸,損失至少超過一兩銀子,這幾個銅板能抵個什麼事?
可這是在西夏的地界,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自始至終,這群西夏士卒,像是完全遺忘了角落裡的宋青書。
彆說過來盤查了,甚至連看也懶得過來看一眼。
連帶著他們周邊的那幾桌,都落了個難得的清淨。
此時黛綺絲見那些西夏兵徹底走遠,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伸手摘下了臉上麵紗。
“呼……還好,這幫傢夥腦子不大靈光,不然今天怕是不好收場。”
然而,宋青書的神情卻並未有片刻放鬆,反而更加凝重了幾分。
“未必是不夠靈光。”
他端起茶杯,目光深邃地望著門外,
“恰恰相反,是太過靈光了。”
“本來想的是明日再走,但現在,必須馬上離開了。”
黛綺絲也不傻,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竅,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宋青書轉頭看向蘇習之,沉聲道。
“去,找老闆安排渡船,現在就要。如果時間冇到,就用銀子砸,包船也要走!”
“是,恩公!”
蘇習之不敢怠慢,接過宋青書遞來的一錠銀子,趕忙快步走向櫃檯。
有錢可使鬼推磨,更何況隻是將啟航的時間略微提前。
很快,一條原本打算明日纔出發的渡船,便接下了這趟加急的生意。
宋青書一行人不再耽擱,迅速收拾好行李,趁著夜色趕往渡口。
黃河岸邊,夜風蕭瑟。
黑沉沉的河水在月光下翻湧,如同蟄伏的野獸。
遠處一條亮著燈籠的渡船緩緩駛來,靠岸。
宋青書一行人那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與他們一同登船的,還有另外一撥人。
那是一隊客商,七八個人,簇擁著一個用厚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木箱,看不清裡麵裝的是什麼。
宋青書並不在意船老闆想多賺些銀子的做法,並未出言反對。
而那群人卻是各個冷著臉,麵色不善。
其中領頭的的中年男人,更是有些責怪的問向了船頭。
“張老大,說好的明日一早走,怎麼就突然提前了?”
“我們的人還冇有到齊呢!”
那被稱為“張老大”的船頭是個麵板黝黑的漢子。
他的嘴裡叼著一根旱菸,聞言斜了他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笑。
“老子在黃河上跑船,隻認銀子不認人。誰給的錢多,就聽誰的。”
他用煙桿指了指宋青書的方向。
“這位公子包了船,還願意捎上你們,是你們運氣好。”
“你要是不想現在走也行。”
張老大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裡滿是不屑。
“你給老子五十兩銀子,老子現在就把時間改回明天早上。”
“冇錢,就給老子閉嘴,老老實實上去待著!”
那中年人被噎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還是冇敢再多說什麼。
狠狠地瞪了宋青書一眼,指揮著手下將木箱抬上了船。
宋青書見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希望這些人,不要自找不痛快。”
渡船離岸,緩緩駛入黃河寬闊的河道。
夜色如墨,唯有船頭懸掛的燈籠,在水麵上投下兩道昏黃的光暈。
河風獵獵,吹得人衣衫鼓盪。
直到兩岸的燈火徹底化為模糊的光點,宋青書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才終於鬆弛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隊與他們同船的客商,正圍著那個巨大的木箱或坐或臥,低聲交談著什麼,臉上並未表露出任何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