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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黑龍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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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是黑色的,沒有任何標識,旋翼捲起的雪沫像一場小型的暴風雪。機艙裏除了發動機的轟鳴,隻有儀表盤閃爍的冷光。林硯係著安全帶,透過舷窗看著下麵飛速掠過的、被積雪覆蓋的莽莽太行。山脊像巨獸的背脊,在鉛灰色的天幕下沉默地起伏。

周正坐在對麵,膝蓋上攤著一張高精度軍用地圖,手指在“黑龍潭”區域畫著圈。雲虛子閉目養神,懷裏抱著一個狹長的黑色琴盒——不是古琴,林硯知道,裏麵是那把斬過陳玄道的鐵劍。老道的臉色在機艙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凝重。

“還有十分鍾。”飛行員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電流的雜音,“目標區域氣象惡劣,有強對流雲團,能見度低於五十米。建議懸停索降。”

“按計劃執行。”周正回複,收起地圖,檢查腰間的裝備。92式手槍,兩個備用彈夾,戰術匕首,強光手電,還有幾個林硯不認識的、像手雷但更小巧的裝置。

“這是什麽?”林硯指了指。

“聲波震撼彈,強光爆震彈,還有這個——”周正拿起一個圓柱形、帶顯示屏的玩意,“生命體征探測儀,最新型號,能穿透二十米岩層,精度到心跳。不過對‘那種東西’有沒有用,不好說。”

林硯點點頭,也檢查自己的東西。除了必要的禦寒和防護裝備,她隻帶了兩樣:母親留下的那個空了的玉佩錦囊,還有雲虛子給她的一塊刻著靜心咒的桃木牌。

“下去之後,跟著我,別亂看,別亂摸,更別亂用你的‘眼睛’。”雲虛子睜開眼,看向林硯,“礦洞深處陰氣、怨氣、還有‘歸一會’搞出來的邪氣混雜,你的能力現在不穩定,貿然使用,容易被反噬,或者……引來不該引的東西。”

“我知道。”林硯握緊桃木牌,冰涼的木質觸感讓她稍微安心。

直升機開始減速,懸停。艙門滑開,凜冽的寒風裹挾著雪片灌進來,打得人臉生疼。下麵是一片被積雪覆蓋的亂石坡,坡度很陡,幾棵枯死的、歪扭的鬆樹在風中鬼爪般搖晃。更遠處,是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像大山咧開的一張巨口。

索降繩拋下。周正第一個滑下去,落地後迅速據槍警戒。接著是林硯,雲虛子最後。直升機在他們落地後迅速拉高,消失在翻湧的雲層中。

風聲呼嘯,捲起雪沫,能見度極差。周正開啟生命探測儀,螢幕上的綠色網格掃描著周圍。除了他們三人的光點,一片死寂。

“沒有生命跡象。”周正低聲說,但語氣並不輕鬆。沒有生命,有時候比有生命更可怕。

雲虛子走到礦洞口。洞口大約三米高,兩米寬,邊緣是用粗大的原木和鏽蝕的鋼軌支撐的,但很多地方已經塌陷,露出裏麵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的岩石上,殘留著早已褪色的紅色標語:“安全生產”“深挖洞廣積糧”,字跡斑駁,像陳舊的血跡。

而在這些標語的縫隙裏,有新刻上去的、用暗紅色顏料描繪的圖案。

雙魚紋。扭曲交配的版本。

顏料還沒完全幹透,在雪光和手電光下,泛著一種粘膩的、不祥的光澤。

“他們剛走不久。”雲虛子蹲下,用手指沾了一點顏料,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緊皺,“不是血。是硃砂混了……屍油,還有別的東西。”

林硯胃裏一陣翻騰。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洞內。手電光柱刺進去,像被黑暗吞噬了一樣,隻能照亮前方幾米。洞壁是粗糙的岩層,布滿開采的鑿痕,地上散落著鏽蝕的礦車零件、碎煤塊,還有……幾件衣服。

工人的藍色工裝,洗得發白,沾著煤灰,胡亂扔在地上。旁邊還有幾個破舊的鋁製飯盒,裏麵殘留著早已幹硬發黴的食物。

“這個礦是八十年代末廢棄的,因為事故。”周正看著手裏的PDA,調出資料,“瓦斯爆炸,死了十七個人。屍體當時沒全挖出來,後來就封了。直到十年前,有探險隊進來,說在深處聽到奇怪的聲音,像很多人在哭。之後又陸續有幾個驢友在這裏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地傳說,礦裏有‘髒東西’。”

“不是傳說。”雲虛子站起身,從琴盒裏取出鐵劍,握在手中。劍身出鞘的瞬間,發出低沉的嗡鳴,墨玉中的那點猩紅,在黑暗的環境裏微微發亮。“是怨氣。十七個橫死礦工的怨氣,困在這裏三十年,加上‘歸一會’的邪術催發,已經成了氣候。小心點,這裏的‘東西’,可能不止是活人。”

他率先走進礦洞。周正持槍緊隨,林硯走在中間,握緊手電和桃木牌。

洞內比外麵更冷,是那種滲入骨髓的陰冷。空氣不流通,帶著濃重的黴味、煤塵味,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和西安地下溶洞裏的味道很像,但更淡,更飄忽。手電光在洞壁上晃動,投出他們自己扭曲拉長的影子,像有三個沉默的巨人在隨行。

走了約莫一百米,主巷道開始出現岔路。都是當年開采時挖的支巷,窄小,低矮,有些已經塌了一半,像怪獸的腸道。地上的雜物越來越多,除了礦工遺物,開始出現別的東西:斷裂的繩索,散落的黃符紙(已經腐爛),還有幾個用黑狗血畫的、早已失效的簡易辟邪陣。

“之前來調查的人留下的。”周正指了指那些陣法,“看來他們也遇到了麻煩。”

雲虛子在一個岔路口停住。他舉起羅盤,黑色珠子瘋狂旋轉,最後指向左邊那條更窄、更深的支巷。“這邊。陰氣最重,還有……新鮮的‘人氣’。”

他們轉向左邊。巷道變窄,隻能容一人彎腰通過。洞頂滴滴答答地滲著水,在積了煤灰的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水是暗紅色的,像稀釋的血。

又走了幾十米,前方傳來微弱的聲音。

不是人聲,是某種有節奏的、低沉的敲擊聲。“咚……咚……咚……”像心髒在跳動,又像用鈍器在敲打岩石。聲音在狹窄的巷道裏回蕩,產生詭異的共鳴,聽得人心髒發悶。

“在前麵。”周正壓低聲音,關掉手電,開啟夜視儀。林硯和雲虛子也關掉光源,隻有劍身上的墨玉,發出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勉強勾勒出輪廓。

他們貼著洞壁,慢慢向前挪動。敲擊聲越來越清晰,中間還夾雜著模糊的、用某種古老語言吟唱的咒文,聲音嘶啞,非男非女,聽著讓人頭皮發麻。

巷道盡頭,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廳,比西安那個還要大。洞頂垂下無數鍾乳石,在手電光(來自大廳中央)的映照下,像無數倒懸的利齒。大廳中央,就是照片上那個石台。

但親眼所見,比照片衝擊百倍。

石台是暗紅色的,不是岩石本身的顏色,是浸透了鮮血,一層又一層,幹涸、氧化、發黑,積累出的暗紅。石台表麵刻滿了凹槽,這些凹槽連線成一個覆蓋整個台麵的、巨大的雙魚紋陣法。此刻,凹槽裏正流淌著新鮮的、暗紅色的液體——是血,混合著某種粘稠的、發光的金色物質,像融化的黃金。

石台上,躺著那個女人。

和照片裏一樣,赤身裸體,蒼白,身上畫滿殄文。心口插著骨匕。腹部高高隆起,麵板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裏麵那個蜷縮的、暗藍色的胎兒輪廓。胎兒似乎比照片上更大了,幾乎填滿了整個子宮。它表麵的雙魚紋在發光,隨著外麵吟唱和敲擊的節奏,明暗交替,像在呼吸。

而圍著石台的,是九個灰袍人。

都戴著兜帽,看不清臉。他們跪在石台周圍,雙手前伸,掌心向上,嘴裏吟唱著古老的咒文。每個人麵前的地麵上,都放著一個黑色的陶碗,碗裏盛著暗紅色的液體,液體表麵漂浮著一層金色的光屑。

敲擊聲來自石台正前方,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穿著鑲金邊灰袍的身影。他手裏拿著一根慘白的、像是大腿骨磨製的鼓槌,正在有節奏地敲打一麵……人皮鼓。

鼓麵是完整的人後頸麵板,繃在一個黑鐵圈上。鼓槌每敲一下,鼓麵就凹陷下去,發出沉悶的“咚”聲,同時麵板表麵那些細微的毛孔,會滲出細密的血珠。而隨著敲擊,石台凹槽裏的血流速度就加快一分,女人腹中胎兒的雙魚紋光芒也更亮一分。

“他們在進行最後的‘催生’儀式。”雲虛子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如刀,“用九個‘祭品’的血和氣,加上人皮鼓的怨力,強行刺激胚胎成熟。看那女人的肚子,胎兒已經足月大小,隨時可能‘出生’。”

“那個女人還活著嗎?”林硯盯著石台上那蒼白靜止的身體,聲音發顫。

“肉體還活著,但魂魄……”雲虛子搖搖頭,“可能已經被抽空,或者封印了。她現在就是個‘培養皿’。”

“怎麽阻止?”周正問,槍口已經瞄準了那個敲鼓的金邊灰袍人。

“打斷儀式。殺主祭,破血陣,斷掉能量供應。”雲虛子握緊劍,“但動作要快。儀式一旦開始,就不能強行終止,否則胎兒可能瞬間吸收所有能量暴走,或者……直接破腹而出,變成不可控的怪物。”

“那個主祭,我來。”周正調整呼吸,手指扣上扳機。距離大約三十米,有夜視儀輔助,他有八成把握一槍爆頭。

“等等。”林硯忽然按住他的手臂,眼睛死死盯著石台,“不對勁……你們看那個女人……她的手指!”

周正和雲虛子凝神看去。

石台上,女人一直平放在身體兩側、蒼白如屍的手,右手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有意識的、極其輕微地彎曲了一下食指。

緊接著,她左手的手指,也動了一下。

然後,她的眼皮,開始劇烈顫抖,像是竭力想睜開,卻被什麽力量死死壓住。

“她還有意識?!”周正一驚。

“不……不完全是。”林硯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的“眼睛”不受控製地開始讀取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混亂而痛苦的資訊碎片,“她的魂魄……沒被抽走……是被……被‘縫’在了那個胎兒身上!用那些殄文……像縫衣服一樣……把她的魂,縫在了胎兒的‘表層’!她在用最後一點意識……反抗!她在求救!”

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石台上的女人,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瞳孔。整個眼眶裏是一片渾濁的、暗藍色的光,和西安陳玄道分身最後時刻的眼睛一模一樣。但在這片暗藍色的光海深處,有一點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的、痛苦到極致的清明,像狂風暴雨中最後一盞即將熄滅的油燈。

她的嘴張開,發出一聲無聲的、淒厲到極點的嘶喊。雖然沒有聲音,但所有人都“聽”到了那靈魂被撕裂的尖嘯。

與此同時,她腹部的麵板,猛地凸起一塊!

是胎兒的手。小小的、暗藍色的、布滿發光雙魚紋的手掌輪廓,從內狠狠頂在母親的肚皮上,五指張開,像是要撕開這最後的束縛,破體而出!

“來不及了!”雲虛子低吼,“動手!”

“砰!”

周正的槍響了。

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射向金邊灰袍主祭的眉心。

但就在子彈即將命中的刹那,主祭敲鼓的動作一頓,骨槌在鼓麵上劃了一個詭異的弧線。

“咚——!”

一聲比之前沉悶十倍、彷彿直接敲在靈魂上的鼓聲炸開。

射向他的子彈,在距離他眉心隻有三寸的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橡膠般的牆,速度驟減,變形,然後“叮”一聲,掉在地上。

主祭緩緩抬起頭,兜帽的陰影下,兩點暗藍色的光芒亮起,看向子彈射來的方向。

“有老鼠。”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鐵皮,用的是漢語,但語調古怪,像剛學會說話,“清理掉。”

八個跪著的灰袍人,同時停止了吟唱,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林硯三人藏身的巷道口。兜帽下,是八張蒼白、麻木、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但他們的眼睛,和主祭一樣,是暗藍色的,沒有瞳孔。

他們站起身,動作僵硬但迅捷,從灰袍下抽出了武器——不是槍,是骨製的短刀、鞭子、還有像脊椎骨串成的詭異長棍。

“退!”雲虛子一把將林硯拉到身後,鐵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八個灰袍人已經撲了上來。他們的動作完全違反人體力學,像提線木偶,又像某種多足昆蟲,在崎嶇的洞壁上爬行、彈跳,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殘影。

周正連續開槍,但子彈打在灰袍人身上,隻是濺起幾點暗藍色的火花,像打在橡膠輪胎上,無法穿透。他們的灰袍下,似乎不是血肉之軀。

“是‘傀’!”雲虛子揮劍,斬開一個撲到近前的灰袍人手中的骨刀,火星四濺,“用活人煉的傀儡,魂魄被抽走,身體用星力改造過,不怕普通子彈!打關節!或者頭!”

周正立刻切換目標,瞄準一個灰袍人的膝蓋。“砰!”膝蓋骨碎裂,灰袍人踉蹌倒地,但立刻又用扭曲的姿勢爬起來,繼續前衝。

“他們的要害是眼睛!或者後頸!”雲虛子格開另一把骨刀,劍尖一挑,刺穿一個灰袍人的眼眶。暗藍色的粘液噴濺,灰袍人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叫,倒地抽搐,不動了。

周正立刻效仿,兩槍點射,爆掉兩個灰袍人的腦袋。但剩下的五個已經近身,骨刀、骨鞭、脊椎棍從不同角度襲來。

雲虛子劍光如練,在狹窄的巷道口劃出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擋下大部分攻擊。但脊椎棍從一個詭異的角度掃來,砸向林硯的後腦。

林硯下意識地側身,脊椎棍擦著她的頭皮掠過,帶起幾縷斷發。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勁風讓她渾身汗毛倒豎。她沒有戰鬥經驗,隻能憑著本能,將手裏的強光手電調到最亮,狠狠砸向那個襲擊者的臉。

“嗤——!”

手電的強光似乎對灰袍人的暗藍眼睛有特殊刺激。被光直射的灰袍人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動作一滯。周正抓住機會,一槍打穿了他的後頸。灰袍人軟倒。

還剩四個。

但主祭沒有參戰。他重新開始敲鼓,節奏比之前更快,更急。“咚!咚!咚!”鼓聲像戰鼓,又像催命符。石台凹槽裏的血流速度暴增,幾乎要沸騰。女人腹中的胎兒掙紮得越來越劇烈,整個肚皮像波浪一樣起伏,隨時可能炸開。

“不能拖了!”雲虛子眼神一厲,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劍身上。鐵劍上的符文瞬間光芒大盛,墨玉中的猩紅像活過來一樣,開始搏動。他揮劍,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劍氣橫掃而出,將剩下四個灰袍人攔腰斬斷!

斷口處沒有血,隻有暗藍色的粘液噴湧,和某種黑色的、像石油一樣的物質流淌出來。被斬斷的灰袍人上半身還在爬行,下半身兀自站立,場麵詭異絕倫。

雲虛子沒管它們,提劍衝向主祭。周正也換上新彈夾,邊跑邊開槍,壓製那些還在活動的殘軀。

主祭終於停下了敲鼓。他放下骨槌,緩緩轉身,麵對衝來的雲虛子和周正。兜帽的陰影下,兩點暗藍光芒鎖定雲虛子。

“龍虎山……劍修。”主祭嘶啞地說,居然認出了雲虛子的路數,“三百年了,你們還是這麽……礙事。”

他抬起手,摘下了兜帽。

露出一張臉。

一張中年男人的臉,五官普通,甚至有些憨厚,像某個小縣城裏隨處可見的公務員或者中學老師。但在這張憨厚的臉上,那雙暗藍色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和嘴角那一抹非人的、冰冷的微笑,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對比。

“認識一下,”他微微躬身,動作帶著一種古老的、不合時宜的優雅,“‘歸一會’太行分壇,祭酒,王守義。當然,這是我這具身體的名字。”

“王守義……”周正瞳孔一縮,他調閱過附近失蹤人口檔案,其中有一個叫王守義的中學曆史老師,三天前下班後失蹤,家人報警未果。

“你殺了他,占了他的身體?”周正槍口指著“王守義”的眉心。

“殺?不,是‘融合’。”王守義——或者說,占據他身體的祭酒——摸了摸自己的臉,動作帶著一種欣賞藝術品的意味,“這具身體很不錯,教書育人,心思單純,魂魄幹淨,是上好的容器。我花了一點時間,消化了他的記憶,適應了他的社會關係。現在,我就是王守義,王守義就是我。當然,多了一點……小小的附加。”

他話音未落,身體忽然像充氣一樣膨脹起來!不是肌肉膨脹,是麵板下,暗藍色的、發光的脈絡瘋狂凸起、蔓延,瞬間布滿全身。他的四肢拉長,關節發出“哢嚓哢嚓”的爆響,指甲變黑變長,化作鋒利的骨刃。背後,肩胛骨的位置,“噗嗤”兩聲,刺出兩根暗藍色的、布滿粘液的骨刺,像未成形的翅膀。

轉眼間,一個憨厚的中年教師,變成了一個三米多高、人形但充滿非人特征的怪物。隻有那張臉,還勉強保持著王守義的輪廓,但暗藍色的眼睛和詭異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像戴著一張拙劣的人皮麵具。

“小心,是‘半身傀’!”雲虛子厲喝,橫劍在前,“他把自己的魂魄和星力核心,強行移植到了這具活人體內,但沒有完全融合,處於半人半傀的狀態。比普通‘傀’強得多,但也更不穩定!”

怪物——祭酒——發出一聲低沉的笑,猛地撲向雲虛子。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個殘影。骨爪撕裂空氣,帶著腥風,抓向雲虛子的頭顱。

雲虛子舉劍格擋。“鐺——!”金鐵交擊的巨響在溶洞裏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雲虛子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後滑出數米,靴子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但他手腕一轉,劍身貼著骨爪滑下,削向怪物的手腕。

怪物另一隻骨爪橫掃,拍向雲虛子的肋部。周正立刻開槍,子彈打在骨爪上,濺起火星,稍微阻滯了攻勢。雲虛子趁機側身,劍尖上挑,刺向怪物的咽喉。

怪物不閃不避,咽喉處的麵板突然裂開,露出一張布滿利齒的、小型口器,一口咬住了劍尖!暗藍色的粘液從口器中湧出,順著劍身蔓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鐵劍上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

雲虛子臉色一變,猛地抽劍,但劍像被焊死一樣,紋絲不動。怪物獰笑著,另一隻骨爪已經抓向他的天靈蓋。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啊——!!!”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屬於女人的尖叫,從石台方向爆發出來。

不是無聲的嘶喊,是真實的、用喉嚨和聲帶發出的、充滿極致痛苦的尖叫。

所有人——包括怪物祭酒——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看向石台。

石台上,那個女人,坐起來了。

不,不是她自己坐起來的。是她的腹部,那個膨脹到極致的子宮,像熟透的果實一樣,從內部“撐”開了她的身體。麵板、肌肉、筋膜,像破布一樣向兩側撕裂,露出裏麵暗藍色的、發光的、不斷蠕動的……

不是胎兒。

是一個“東西”。

大約嬰兒大小,但沒有人形。它像一團不斷變化形狀的、暗藍色的軟泥,表麵布滿流動的雙魚紋和殄文。在“軟泥”的中心,隱約能看到一個蜷縮的、更小的人類胎兒輪廓,但那個輪廓正在被周圍的“軟泥”迅速吞噬、融合。

而在“軟泥”的表麵,浮現著一張臉。

是那個女人的臉。扭曲,痛苦,絕望,嘴巴張大到撕裂,發出無聲的嚎哭。但她的眼睛,是暗藍色的,和祭酒、和灰袍人一模一樣。

她的魂魄,被徹底“縫”進了這個怪物裏,成了它的一部分,成了它感受痛苦的“感測器”,也成了它控製這具“身體”的“介麵”。

“失敗了……”祭酒——怪物看著那個“東西”,暗藍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不是驚慌,是……遺憾,“‘母體’魂魄反抗太強烈,汙染了胚胎,‘歸一之種’沒有完美成型……隻是個殘次品。可惜了這麽好的‘鑰匙’胚子。”

他猛地發力,震開雲虛子的劍,後退幾步,看著那個正在從女人殘破身體裏“爬”出來的暗藍色軟泥怪物,又看看雲虛子、周正,最後目光落在被保護在後麵的林硯身上。

“不過沒關係,”他舔了舔嘴唇——如果那還能叫嘴唇的話,“‘原初之鑰’在這裏。用她的‘門’本源,應該能修補這個殘次品,甚至……讓它進化成更完美的‘容器’。”

他身形一動,不再攻擊雲虛子,而是化作一道暗藍色的殘影,直撲林硯!

“攔住他!”周正嘶吼,瘋狂開槍,但子彈全打在空處,或者被怪物體表的粘液彈開。

雲虛子想回身救援,但那個剛從母體誕生的暗藍色軟泥怪物,似乎被祭酒的話刺激,發出一聲尖銳的、像無數嬰兒啼哭疊加的嘶鳴,然後像炮彈一樣,射向雲虛子!它還在半空,身體就拉長、變形,變成一張巨大的、布滿利齒的“嘴”,要將雲虛子整個吞下!

雲虛子不得不回身應對,劍光暴漲,斬向那張“嘴”。

祭酒已經到了林硯麵前。骨爪帶著腥風,抓向她的脖頸。林硯能看清骨爪上每一道細密的紋路,能聞到上麵傳來的甜腥和腐臭混合的味道,能感覺到那冰冷的殺意。

她沒有退。

也退不了。

背後是冰冷的石壁。

她看著那隻越來越近的骨爪,腦子裏一片空白。恐懼像冰水一樣淹沒了她,但在這片冰冷的恐懼深處,有什麽東西,被這極致的死亡威脅,猛地“撬”開了。

是那雙金色的眼睛。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任何過渡。她眼中的世界,瞬間褪去了色彩,變成了純粹的黑白灰。隻有眼前撲來的祭酒怪物,體內流動的暗藍色星力脈絡,像黑暗中的螢火蟲,清晰可見。

而在這些脈絡的核心,在怪物的胸口位置,她“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暗藍色的雙魚漩渦。

那是祭酒的“星力核心”,也是他控製這具“半身傀”的關鍵,更是他魂魄與這具身體連線的“錨點”。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祭酒骨爪的尖端,離她的咽喉隻有零點零一秒。

她能看清對方暗藍色眼睛裏,那抹即將得逞的殘忍和貪婪。

然後,她抬起了手。

不是格擋,不是攻擊。是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著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無法控製的一點微弱的、暗金色的光芒,點向那個“錨點”的方向。

沒有接觸。

指尖離怪物的胸口還有半尺。

但就在她“看”到那個錨點,並“想”要觸碰它的瞬間——

“噗。”

一聲極輕的、像氣泡破裂的聲音,從怪物體內傳來。

祭酒前撲的動作,猛地僵住。

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口。那裏,衣服完好,麵板完好,但體內那個旋轉的暗藍色雙魚漩渦,中心出現了一個微小的、金色的光點。

光點迅速擴散,像病毒一樣,侵蝕著漩渦的結構。暗藍色的星力脈絡開始紊亂、崩解,像短路的電路,爆出細密的、暗藍色的電火花。

“不……不可能……”祭酒嘶啞的聲音裏充滿了驚駭和茫然,“這是……‘門’的權柄……你怎麽會……你是‘鑰匙’……不是‘守門人’……”

他的話沒說完。

金色的光點已經擴散到整個漩渦,然後——

“轟!!!”

不是爆炸。是湮滅。

祭酒的身體,從胸口那個“錨點”開始,像被橡皮擦擦去的鉛筆畫,迅速變得透明、模糊、然後分解成最細微的、暗藍色的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連那身灰袍,都隨之消散。

隻有地上,留下了一小撮暗藍色的、結晶狀的粉末,像是星力湮滅後的殘渣。

這一切,發生在不到兩秒的時間內。

周正的子彈剛剛打完一個彈夾,正在換彈。雲虛子剛斬開軟泥怪物的“嘴”,濺了一身暗藍色粘液。他們都看到了祭酒撲向林硯,也看到了祭酒突然僵住、然後詭異消散的過程。

但沒看清林硯做了什麽。

隻有林硯自己知道。

她看著自己抬起的、指尖那點暗金色光芒正在迅速黯淡消失的手,又看看地上那撮暗藍色粉末,腦子裏一片混亂。

剛才……發生了什麽?

她隻是“看”到了那個錨點,然後“想”要它……消失。

它就真的消失了。

像抹去黑板上的一個粉筆點。

“林硯!小心後麵!”周正的嘶吼將她從恍惚中驚醒。

她猛地回頭。

那個暗藍色的軟泥怪物,被雲虛子一劍斬退後,似乎判斷出雲虛子不好惹,竟然調轉方向,朝她撲來!它似乎感應到了她身上某種同源的氣息,發出興奮的、尖銳的嘶鳴,身體拉長,化作數條觸手般的軟鞭,抽向林硯,同時中間裂開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想要將她吞下。

林硯想躲,但腿像灌了鉛。剛才那一下,似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和精神。

眼看觸手和巨口就要將她淹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雲虛子的誦咒聲如驚雷炸響。老道渾身浴血(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粘液),但持劍而立,氣勢如虹。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鐵劍上的符文瞬間燃燒起來,不是火焰,是純粹的金色光焰!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

他雙手握劍,對著撲向林硯的軟泥怪物,一劍斬下!

不是斬向怪物,是斬向地麵。

劍尖刺入石地。

“嗡——!!!”

整個溶洞大廳,劇烈震動起來。以劍尖為中心,一道道耀眼的金色光線,像蛛網一樣,瞬間蔓延開來,爬滿地麵,爬上洞壁,爬上洞頂!光線所過之處,石台上那個巨大的雙魚血陣發出“滋滋”的哀鳴,凹槽裏的血液迅速蒸發、幹涸。女人殘破屍體上那些發光的殄文,也迅速黯淡、剝落。

而撲在半空的軟泥怪物,被這無處不在的金光一照,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叫。它體表的暗藍色雙魚紋瘋狂閃爍,試圖抵抗,但在純粹的道門金光咒下,像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發。它拚命掙紮,扭曲,想要逃離金光的範圍,但身體越來越小,越來越淡。

最後,在一聲不甘的、微弱的嘶鳴後,它徹底消散,隻留下一小灘暗藍色的、迅速揮發幹淨的粘液。

金光緩緩收斂,縮回雲虛子的劍中。老道以劍拄地,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周正衝過去扶住他。

“師父!”林硯也跑過去。

“沒事……脫力而已。”雲虛子擺擺手,喘息著,看著石台上那具女屍。女人的腹部已經空空如也,隻剩下一個猙獰的巨大創口,和流了一地的暗藍色粘液與破碎的內髒。她的眼睛還睜著,但已經徹底失去了那點微弱的人性光芒,隻剩下死寂的、暗藍色的空茫。

“魂魄……已經和那個怪物一起,湮滅了。”雲虛子低聲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也好……至少,不用再受苦了。”

周正走到石台邊,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女屍身上。然後他開始檢查現場,收集可能有的線索——那些黑色陶碗,人皮鼓,骨槌,還有祭酒消失後留下的那點暗藍色結晶粉末。

林硯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戰鬥的痕跡,消散的怪物,死去的女人,脫力的師父,忙碌的周隊。還有自己剛才,那莫名其妙的一指。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

那裏,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暗金色的光暈。

“門”的權柄?

守門人?

祭酒臨死前的話,在她腦海裏回蕩。

她到底是什麽?

鑰匙?還是……別的什麽?

“林硯。”雲虛子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老道看著她,眼神裏有探究,有關切,但更多的是凝重。

“剛才,你對那個祭酒,做了什麽?”

林硯張了張嘴,想描述,卻發現無從說起。她不知道那是什麽,怎麽做到的,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做的。

“我……我不知道。”她最終隻能搖頭,聲音幹澀,“我就是……看著他想殺我,然後……看到了他身體裏一個發光的‘點’,然後……想讓它消失。它就……沒了。”

雲虛子和周正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和擔憂。

“回去再說。”雲虛子深吸一口氣,掙紮著站直身體,“這裏不能久留。‘歸一會’的人可能還有後手,而且剛才的動靜太大,可能會引發礦洞塌方。周隊,呼叫撤離。”

周正點頭,開始用加密頻道聯係接應的直升機。

林硯幫著雲虛子簡單包紮傷口,收拾東西。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具被外套蓋住的女屍上。

一個無辜的女人,被邪教抓來,被改造成“母體”,孕育出一個怪物,最後魂飛魄散,連完整的屍體都沒留下。

而那個怪物,那個被催生出的“鑰匙胚胎”,臨死前看向她的眼神,除了本能的吞噬**,似乎還有一絲……困惑?依戀?

就像……一個懵懂的、被製造出來的嬰兒,看向它的……母親?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栗。

她甩甩頭,將這個可怕的聯想壓下去。

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他們相互攙扶著,走出溶洞,走向那片被雪覆蓋的亂石坡。

身後,黑龍潭礦洞的洞口,像一隻永遠無法閉合的、黑暗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他們離去。

風雪更大了。

而林硯心中的風雪,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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