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道觀X檔案:玄案司絕密卷宗 > 第10章 千佛注視

第10章 千佛注視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車過長江時,天徹底黑了。江麵寬闊,濁黃的水在夜色和稀疏的燈火下緩慢流淌,像一條疲倦的巨蟒。對岸,南京城的輪廓在冬夜的霧靄中起伏,燈火稠密處是人間,暗處是沉睡的丘陵和古跡。

棲霞山就在城東北,不高,但名氣大。深秋紅葉是招牌,但現在是臘月,隻有光禿的枝椏和未化的殘雪,在車燈下一閃而過,像無數伸向天空的鬼爪。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僻,導航早就沒了訊號,全憑司機手裏一張手繪的、標注著古怪符號的牛皮紙地圖在開。

“還有三公裏。”司機終於開口,聲音幹澀,“前麵沒路了,得步行。地圖上標的路口,有他們的人接應。”

麵包車顛簸著拐進一條幾乎被荒草掩埋的碎石岔路,最後停在一小片林間空地上。車燈熄滅,世界沉入濃墨般的黑暗。隻有遠處山體輪廓在更深的夜空背景下,顯出沉默而龐大的陰影。

林硯和雲虛子下車。寒風立刻灌進領口,帶著長江水汽特有的陰冷和土腥味。四周靜得可怕,連蟲鳴都沒有,隻有風掠過枯枝的嗚咽。

“這邊。”一個嘶啞的聲音從黑暗裏傳來。接著,兩點暗綠色的、像夜行動物眼睛般的光芒亮起,緩緩靠近。是個穿著黑色衝鋒衣、戴著夜視儀的男人,身材高瘦,手裏沒拿武器,但給人的感覺比拿著槍更危險。

“兩個人?”他掃了一眼林硯和雲虛子,目光在雲虛子背後的琴盒上多停留了一瞬,“跟著。別說話,別亂看,踩我的腳印走。走錯一步,死。”

他轉身,鑽進更深的黑暗。林硯和雲虛子對視一眼,跟上。腳下是厚厚的、半腐爛的落葉和積雪,踩上去悄無聲息。夜視儀男人走得很快,腳步輕得像貓,在複雜的地形中穿梭,毫無滯澀。

走了大約半小時,地勢開始上升。前麵出現一片陡峭的岩壁,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裏,岩壁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洞窟,像蜂巢。有些洞窟裏,隱約能看到盤坐的、石雕的輪廓。

千佛岩。

南朝齊梁時期開始開鑿,曆代增補,據說最多時有七百尊佛像,但曆經戰亂風化,如今完整的不剩一半。白天是景點,晚上是禁區。

領路的男人在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前停住,伸手在幾塊凸起的石頭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咚、咚咚、咚、咚咚咚。”

岩壁無聲地滑開一道縫,僅容一人通過。裏麵透出暗紅色的、搖曳的光,還有一股濃鬱的、混合了線香、血腥和某種陳舊灰塵的味道。

“進去。”男人側身。

林硯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雲虛子緊隨其後。

岩壁在身後合攏。

裏麵是一條向下的、人工開鑿的甬道,很窄,僅容兩人並肩。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凹陷的壁龕,裏麵點著暗紅色的油燈,燈油的味道甜膩得發齁,像是混了血。火光搖曳,在岩壁上投出無數晃動扭曲的影子,像無數沉默的、跳舞的鬼魂。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地底深處特有的土腥和黴味,但那股甜膩的血腥氣始終縈繞不散。甬道不斷向下,蜿蜒曲折,像是通往地獄的腸道。

走了大約十分鍾,前方隱約傳來人聲。不是交談,是低沉的、有節奏的吟誦,用的是一種林硯從未聽過、但莫名感到心悸的語言。音節古怪,帶著喉音和摩擦音,像蛇在嘶鳴,又像骨頭在摩擦。

甬道盡頭,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改造的空間,比黑龍潭那個還要大數倍。洞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黑暗裏。洞壁和洞底,密密麻麻,全是佛像。

不是岩壁上雕刻的,是真正的、石雕的、泥塑的、銅鑄的佛像,大大小小,姿態各異,或坐或立,或慈悲或威嚴。但所有的佛像,都被動了手腳。

它們的眼睛,被挖掉了。空洞的眼眶裏,鑲嵌著暗藍色的、發光的晶體,像一顆顆沒有生命的眼球,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著,齊刷刷地“注視”著洞穴中央。

而洞穴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倒扣的碗狀結構。不是石頭,是某種暗金色的、非金非玉的金屬,表麵流動著水波般的光澤。碗口邊緣,等距離分佈著九個凹槽,每個凹槽裏都插著一根暗紅色的、像血管一樣搏動的“線纜”,線纜的另一端,連線著九尊特別高大的、麵目猙獰的護法金剛像的眉心。

在金屬巨碗的正上方,懸浮著一件東西。

是一個黑色的、不斷緩慢自轉的立方體。邊長大約一米,表麵絕對光滑,沒有任何接縫或紋路,像一塊切割完美的黑曜石。但仔細看,能發現它並非完全靜止,而是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進行著高頻的、不規則的顫動,彷彿內部有什麽東西在掙紮。

立方體下方,金屬碗的中央,盤坐著一個人。

穿著樸素的灰色僧衣,光頭,看不出年紀。他背對入口,麵朝立方體,低垂著頭,雙手結著一個極其複雜、讓人看一眼就頭暈的手印。在他周圍,環繞著七個人。

正是被綁架的那七位749局成員。

他們被用一種暗紅色的、像藤蔓又像血管的東西,捆縛在七根從地麵伸出的、刻滿殄文的石柱上。藤蔓刺入他們的手腕、腳踝、心口,微微搏動,像是在抽取什麽。七人都閉著眼,臉色慘白,但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還活著。

而在洞穴的各個角落,影影綽綽站著至少二三十個灰袍人,都低垂著頭,無聲肅立。之前領路的那個男人,也無聲地融入了這群灰袍之中。

整個洞穴,隻有那個僧衣光頭低沉的吟誦聲,和九根“血管”搏動的輕微“噗噗”聲在回蕩。

“來了。”

吟誦聲停下。僧衣光頭緩緩轉過身。

一張極其普通的臉。四十多歲,五官平淡,沒有任何特點,扔人堆裏立刻會消失的那種。但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

不是陳玄道那種暗藍,也不是林硯偶爾會浮現的金色。是更沉鬱、更內斂、像陳年琥珀又像凝固岩漿的暗金色。這雙眼睛看著林硯,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在看一件物品,或者……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原初之鑰。”他開口,聲音平和,甚至有些溫和,但每個字都像有重量,砸在安靜的洞穴裏,“還有……龍虎山的劍修。歡迎來到‘歸源之地’。”

雲虛子上前一步,將林硯隱隱擋在身後,目光掃過被捆縛的七人,又落回僧衣光頭臉上:“人我們帶來了。放人。”

“不急。”僧衣光頭——看來就是“歸一之主”,或者至少是此地的主事者——微微搖頭,“先讓我看看,‘鑰匙’是否完整。”

他抬起手,對著林硯,虛虛一抓。

林硯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吸力傳來,不是作用在身體,是作用在她體內深處——那個沉睡的、被封印的“門”本源。本源猛地一顫,像被驚醒的巨獸,開始躁動。暗金色的光芒不受控製地從她麵板下透出,在她體表流轉,尤其是雙手和眉心,光芒最盛。

她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跪下。雲虛子立刻扶住她,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果然……”僧衣光頭收回手,暗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魂血封印已破大半,‘門’之本源活躍,且純度極高。陳玄道那個廢物,折騰三百年,不如‘母親’當年隨手一筆。”

“母親?”林硯強忍著體內的躁動和不適,抓住這個關鍵詞。

僧衣光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而是轉向那七根石柱:“放人,可以。但他們七人,體內已被種下‘歸源之種’。此刻拔出,他們會立刻死亡。想救他們,需要‘鑰匙’的血,來中和我留在他們體內的‘歸一之力’。”

“你要多少血?”雲虛子冷聲問。

“不多。每人九滴,心頭精血。”僧衣光頭豎起一根手指,“但取血之法,需用我特製的‘引血針’,刺入‘鑰匙’心口,連取六十三滴,不可中斷。取血過程中,‘鑰匙’需保持神智清明,不得抵抗,否則血脈逆行,‘門’之本源暴走,不但他們七人立死,此地所有人,包括你們,都會給‘門’陪葬。”

陷阱。**裸的陷阱。

取心頭精血,本就是極大損耗,還要連取六十三滴,還要用對方的特製工具,還要不抵抗……這幾乎是要林硯的命,至少也是廢掉她大半條命,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如果我不答應呢?”林硯喘息著問。

“那他們七人,會在未來十二個時辰內,‘歸源之種’成熟,血肉魂魄盡化養分,滋養‘門扉’。”僧衣光頭語氣依舊平和,像在討論天氣,“而你,我們會用強。隻是那樣,‘鑰匙’難免受損,效果會打折扣。我不喜歡不完美的東西。”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提醒你們。此地已與外界徹底隔絕。你們身上的小玩意,進洞時就已經失效了。”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林硯耳中的微型耳麥傳來一陣尖銳的電流噪音,然後徹底沉寂。紐扣攝像頭也微微發燙,然後冷卻——內部電路顯然被燒毀了。

周正他們的遠端監控和支援,斷了。

現在,是真的孤軍深入,生死由人了。

“師父……”林硯看向雲虛子,用眼神詢問。

雲虛子臉色陰沉。他快速掃視洞穴環境,灰袍人的分佈,那九尊連線著血管的護法金剛,懸浮的黑色立方體,以及僧衣光頭深不可測的氣息。硬拚,毫無勝算。救人,必須接受條件。

“我怎麽知道,取了血,你真的會放人?”雲虛子問。

“你可以不信。”僧衣光頭淡淡道,“但這是你們唯一的選擇。或者,你們可以試試,現在帶著‘鑰匙’轉身離開。看看是你們的腿快,還是‘門扉’開啟的速度快。”

他話音剛落,懸浮的黑色立方體,猛地一震!

一股無形的、令人靈魂戰栗的波動,以立方體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整個洞穴劇烈搖晃,洞壁上那些鑲嵌著暗藍晶體的佛像,眼眶中的光芒同時大盛!九根連線護法金剛的血管劇烈搏動,暗金色的金屬碗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流動的殄文!

而被捆縛的七人中,那個女法醫蘇青,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猛地睜開眼,眼睛已經變成了暗藍色,麵板下,暗藍色的脈絡像蚯蚓一樣瘋狂蠕動、凸起!捆縛她的藤蔓收緊,刺入她心口的尖端,開始發出吸吮的“滋滋”聲,蘇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

“停下!”林硯失聲喊道。

僧衣光頭抬手,輕輕一壓。

立方體的震動停止,波動消失。蘇青的慘叫聲戛然而止,她頭一歪,昏死過去,但麵板下的暗藍脈絡並未消退,隻是停止了蠕動。

“每過一刻鍾,‘門扉’的波動會增強一次,他們體內的‘歸源之種’就會加速成熟一分。”僧衣光頭看著林硯,“你考慮的時間不多。”

林硯看著痛苦昏迷的蘇青,看著其他六人蒼白如紙的臉,又看看雲虛子緊鎖的眉頭和握劍的手。體內,“門”之本源還在躁動,與這個洞穴,與那個黑色立方體,產生著某種令她惡心又暈眩的共鳴。

腦海裏,再次閃過那片暗藍色的海,那座白骨島,那個無麵的存在。

“歡迎回家,守門人。”

家?

這裏就是“家”嗎?

這個充滿佛像、血腥、邪術和冰冷機器的洞穴?

不。

她的家在二十年前,那個雨夜,母親用魂飛魄散換來的封印裏。在青元山上,那個有WiFi、有炒河粉外賣、有師父打遊戲聲音的白雲觀裏。在周正、陳薇、甚至隻見過一麵的玉虛子真人那些沉默但堅實的保護裏。

她不是“鑰匙”。

她是林硯。

是林素心的女兒。

是雲虛子的徒弟。

是749局不惜代價也要保護的同誌。

更是……她自己。

一股莫名的、冰冷的怒火,混著決絕的勇氣,從心底最深處竄起,壓過了恐懼和慌亂。

她抬起頭,看向僧衣光頭,暗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流轉,不再是被動顯現,而是帶上了她自己的意誌。

“好,我答應。”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平靜得讓她自己都意外,“但我要先看到他們七人恢複意識,確認他們還活著,並且神智清醒。否則,我寧願立刻自斷心脈,毀了這‘鑰匙’,大家一拍兩散。”

僧衣光頭暗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第一次認真打量林硯,像在看一個有趣的、出乎意料的變數。

“可以。”幾秒後,他點頭,抬手對著七根石柱虛點。

刺入七人身體的藤蔓尖端,暗紅色的光芒微微一黯,抽取的速度明顯減緩。七人幾乎是同時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先後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然後迅速被痛苦、恐懼和虛弱占據。蘇青也醒了過來,看到林硯和雲虛子,愣了一下,隨即露出焦急和勸阻的神色,但她發不出聲音,隻能拚命搖頭。

“看到了?”僧衣光頭收回手,“他們活著,清醒。現在,該你了。”

他一揮手,一個灰袍人托著一個黑色的木盤走上前。木盤裏,放著一根長約三寸、細如發絲、通體暗金色、尖端閃著寒芒的骨針。針的尾部,連著一根同樣暗金色的、像血管一樣微微搏動的細管,細管另一頭,連著一個拳頭大小、透明的、內部有暗藍色液體緩緩旋轉的水晶球。

“引血針,和儲血瓶。”僧衣光頭介紹,“針會刺入你心口,連取六十三滴心頭精血,存入瓶內。過程會有些痛,忍著。”

灰袍人將木盤舉到林硯麵前。

林硯看著那根細得幾乎看不見、卻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骨針,又看看那水晶瓶中緩緩旋轉的暗藍色液體。她能感覺到,那液體與“門”後世界,與她體內的本源,有著某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同源性。

“林硯!”雲虛子低喝,手已經握住了劍柄。

“師父,沒事。”林硯對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但眼神堅定。她看向僧衣光頭:“在我取血之前,我要知道一件事。你剛才說的‘母親’,是誰?我體內的‘暗碼’,是誰寫的?”

僧衣光頭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然後,他緩緩開口:

“告訴你也無妨。‘母親’,是上一個紀元,最後一位‘守門人’。也是……將‘門’的知識和力量,帶到這個世界的人。你體內的‘暗碼’,是她留下的‘遺產’之一,是‘守門人’候選者的‘資格證明’。至於她是誰,來自哪裏,又為何選擇你……”

他頓了頓,暗金色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近乎懷念又混合著憎惡的情緒:

“等你成為真正的‘守門人’,自然就會知道。現在,取血。”

林硯的心髒狂跳起來。上一個紀元?守門人?候選者?資訊量太大,衝擊得她大腦嗡嗡作響。但此刻沒時間細想。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根“引血針”。

針入手冰涼刺骨,像握著一塊寒冰。針尖對準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林硯!”蘇青終於擠出一絲嘶啞的聲音,“別……別信他……”

林硯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然後,毫不猶豫地,將針尖刺向自己的麵板。

就在針尖即將觸碰到麵板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林硯,也不是來自雲虛子。

是來自洞穴的角落,一個一直沉默站立的灰袍人!

他猛地掀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但布滿猙獰傷痕的臉。他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造型古怪的、像槍又像弩的武器,槍口不是對著林硯或雲虛子,而是對準了——

懸浮的黑色立方體!

“為了‘真實’!”他嘶吼著,扣動了扳機!

一道刺目的、銀白色的光束,從槍口射出,瞬間擊中黑色立方體!

“嗡——!!!”

立方體劇烈震動,表麵第一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漣漪!那些漣漪迅速擴散,所過之處,空間都發生了輕微的扭曲!連線九尊護法金剛的血管,同時瘋狂抽搐、搏動,暗金色的金屬碗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叛徒!”僧衣光頭勃然變色,暗金色的眼睛裏第一次爆發出冰冷的殺意。他抬手,對著那個開槍的灰袍人虛虛一握。

灰袍人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壓縮,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要將他捏成肉泥。但灰袍人身上猛地亮起一層銀白色的、像水波一樣流動的光膜,勉強抵住了擠壓。他咬著牙,對著立方體,又連續開了三槍!

“砰!砰!砰!”

銀白光束接連擊中立方體同一個點。立方體的震動達到了頂峰,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蛛網般的裂痕!裂痕中,滲出絲絲縷縷暗藍色的、粘稠的霧氣,霧氣一出現,整個洞穴的溫度驟降,空氣中響起無數細碎的、彷彿冰晶凝結的“哢嚓”聲。

“阻止他!”僧衣光頭對周圍的灰袍人厲喝。

但已經晚了。

那個開槍的灰袍人,在開出第四槍後,身上的銀白光膜終於支撐不住,“噗”地碎裂。無形的壓力瞬間將他壓成一團模糊的血肉。但他死前,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的笑容。

而他的犧牲,似乎達到了目的。

黑色立方體表麵的裂痕,迅速擴大、蔓延。更多的暗藍色霧氣噴湧而出,霧氣在空中凝聚、扭結,漸漸形成一個個模糊的、不斷變化的輪廓,像無數掙紮著想要降臨的陰影。整個洞穴開始劇烈搖晃,大塊大塊的碎石從洞頂落下,那些佛像眼眶中的暗藍晶體,光芒明滅不定,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門扉……失控了……”僧衣光頭看著噴湧暗藍霧氣的立方體,臉色極其難看,但他眼中除了驚怒,居然還有一絲……狂熱?“也好……提前開啟,雖然不完美,但……足夠了!”

他猛地轉身,不再管林硯和雲虛子,而是雙手結印,對著那九尊護法金剛,口中急速誦念起更加古老、更加拗口的咒文!

九根連線金剛的血管,猛地膨脹,搏動如雷鳴!暗金色的金屬碗發出刺目的光芒,表麵的殄文像活了一樣流動起來,向上延伸,試圖包裹、穩定住失控的立方體。

而被捆縛的七人,在這劇烈的能量衝擊和立方體失控的輻射下,同時發出痛苦的嘶喊!他們麵板下的暗藍脈絡瘋狂暴走,身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碳化!蘇青的頭發瞬間變得雪白,麵板皺縮,像老了五十歲!

“救人!”雲虛子低吼一聲,不再猶豫,拔劍出鞘!劍光如練,斬向捆縛蘇青的那根藤蔓!

“鐺!”

藤蔓比想象中堅韌,劍刃斬入一半,竟被卡住!藤蔓斷裂處,噴出暗紅色的、帶著腥臭的液體,液體濺在地上,腐蝕出“滋滋”的白煙。

與此同時,周圍的灰袍人也動了起來。一部分撲向雲虛子,另一部分則衝向林硯,顯然是要趁亂將她控製住。

林硯在灰袍人掀開兜帽開槍的瞬間,就下意識地將“引血針”收了起來。此刻看到雲虛子被圍攻,蘇青等人危在旦夕,洞穴搖晃,立方體失控噴吐著令人窒息的不詳霧氣……她腦子裏的弦,砰一聲斷了。

不是恐懼的斷裂。

是某種一直壓抑著的、深藏於血脈和靈魂深處的“東西”,被這極致的混亂、危機和“門”之波動的刺激,猛地“啟用”了。

“嗡——”

她聽到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嗡鳴,不是用耳朵,是直接響徹在靈魂裏。

眼前的世界,再次褪去色彩,變成純粹的黑白灰。

隻有能量在流動。

僧衣光頭身上洶湧的暗金色“歸一之力”,如怒濤般湧向立方體。

立方體裂縫中噴出的、粘稠如石油的暗藍色“門”之氣息,在空中扭曲、擴散,帶著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意誌。

九根血管中奔騰的、混合了生命力和怨氣的暗紅色能量。

灰袍人體內微弱的、被改造過的暗藍色星力脈絡。

雲虛子劍上燃燒的、熾烈的金色道炁。

蘇青等七人體內正在瘋狂抽取他們生機的、暗藍色的“歸源之種”……

一切能量的流向、強度、性質,在她眼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而在這片混亂的能量之海中,她“看”到了幾個“點”。

僧衣光頭胸口,一個緩慢旋轉的、暗金色的雙魚核心,比黑龍潭祭酒那個更凝實、更複雜。

九尊護法金剛眉心,與血管連線的“節點”,是能量傳輸的中樞。

立方體裂縫深處,一個不斷閃爍的、極其微小的、暗藍色的“光斑”,那是“門扉”失控的能量渦心。

以及……她自己體內。

心髒深處,那團被封印的、暗金色的“門”之本源,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躍度搏動著,表麵封印的裂痕在擴大,絲絲縷縷精純的暗金色能量,正不受控製地順著血管,流向她的四肢百骸,尤其是……她的雙眼。

她的眼睛,灼熱得像要燃燒起來。

視野中,那些能量的“點”,對她產生了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尤其是僧衣光頭的核心,和立方體的渦心。

一種本能的、近乎饑餓的衝動,從靈魂最深處升起——

觸碰它們。

理解它們。

然後……讓它們,按照她的意誌,改變。

“林硯!躲開!”雲虛子的厲喝將她從那種詭異的沉浸感中驚醒。

一個灰袍人已經撲到麵前,骨刃刺向她的咽喉。

林硯沒有躲。

她抬起手,不是格擋,是指向灰袍人胸口——那裏,有一個微弱的、暗藍色的光點,是控製這具“傀”的星力節點。

剛纔在礦洞裏,那種指尖發燙、意念集中的感覺,再次湧現。

這一次,更清晰,更……容易。

她“看”著那個光點,心裏“想”:

散。

“噗。”

灰袍人前衝的動作猛地僵住。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裏沒有任何傷口,但體內那個維持他行動的星力節點,悄無聲息地,熄滅了。暗藍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消失。

他眼中的光芒也隨之熄滅,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軟軟倒地,揚起一小片灰塵。

快。準。無聲。

比在礦洞裏,熟練了太多。

林硯自己也愣了一下。但沒時間細想,另一個灰袍人已經揮著骨鞭抽來。

她側身,手指順勢點向對方持鞭的手腕——那裏也有一點微弱的能量流動。

斷。

“哢嚓。”輕微的、彷彿冰晶碎裂的聲音。灰袍人手腕處的星力迴路瞬間紊亂、崩斷。骨鞭脫手,他抱著手腕發出痛苦的悶哼,踉蹌後退。

“她的能力……不對!”有灰袍人驚叫,“她能直接破壞我們的‘星樞’!”

圍攻林硯的灰袍人動作一滯,顯然對這超出理解的能力產生了本能的畏懼。

而另一邊,雲虛子已經斬斷了兩根藤蔓,救下了蘇青和另一個昏迷的考古學家。但另外五根藤蔓似乎連為一體,在他斬斷第三根時,其餘四根同時收緊,刺入人質體內的尖端爆發出更強的吸力,那四人慘叫一聲,瞬間又萎靡下去,眼看就不行了。

僧衣光頭依舊在全力施法,試圖控製立方體,對這邊的混亂似乎無暇他顧,但他身上散發出的暗金色能量波動越來越強,顯然在醞釀著什麽。

林硯看了一眼那四根瘋狂抽取生機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懸浮的、裂縫不斷擴大的黑色立方體,和立方體下方,僧衣光頭胸口那個旋轉的暗金色核心。

一個瘋狂、但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在她腦中形成。

硬拚,救不了所有人,甚至可能都死在這裏。

必須打破平衡。

打破僧衣光頭對立方體的控製。

而打破控製的關鍵……

她的目光,鎖定了僧衣光頭胸口那個暗金色核心,以及立方體裂縫深處那個暗藍色的渦心。

一個在“內”,一個在“外”。

一個控製“門”,一個連通“門”。

如果……讓它們“碰”一下呢?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打了個寒顫。但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師父!”她對雲虛子喊道,“幫我拖住其他人!給我五秒鍾!”

雲虛子雖然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毫不猶豫地點頭。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上,劍身金光大盛,化作一片綿密的劍網,暫時逼退了圍攻的灰袍人,也略微阻礙了僧衣光頭那邊湧來的能量亂流。

五秒鍾。

林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雙眼”。

不,是集中在雙眼深處,那股被“門”之本源催化的、奇特的感知和幹涉能力上。

目標一:僧衣光頭胸口,暗金色雙魚核心。

目標二:立方體裂縫深處,暗藍色能量渦心。

她“看”著它們,清晰地“感受”到它們的結構、頻率、以及彼此之間那根由無數暗金色能量絲線構成的、脆弱的“控製連結”。

然後,她“想”。

不是破壞,不是抹除。

是……共振。

讓僧衣光頭的核心頻率,與立方體的渦心頻率,在某個極短的瞬間,完全同步。

“嗡——!!!”

一股無形的、遠超之前的恐怖波動,以林硯為中心,轟然爆發!

不是能量衝擊,是純粹的資訊擾動,是規則的震顫!

僧衣光頭胸口的核心,猛地一滯,旋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不自然的加速。

立方體裂縫深處的渦心,閃爍的頻率,也隨之發生了毫厘的改變。

就是這毫厘之差。

僧衣光頭對立方體的控製連結,那根由無數暗金色能量絲線構成的“線”,在共振產生的規則震顫下,出現了億萬分之一秒的“錯位”。

“哢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玻璃出現裂痕的聲響,在靈魂層麵響起。

僧衣光頭臉色劇變,猛地噴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液!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林硯,暗金色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驚駭和……一絲恐懼?

“你怎麽會……這是……‘弦’的撥動?!不可能!你連‘守門人’都不是,怎麽可能觸及‘規則’?!”

他話音未落。

失去控製的黑色立方體,裂縫猛地擴大到極限!

“轟——!!!!”

不是爆炸。是噴發。

海量的、粘稠如實質的暗藍色霧氣,從立方體內部狂湧而出!霧氣中,夾雜著無數尖銳的、非人的嘶鳴和嚎哭,彷彿有億萬生靈在同時經曆最極致的痛苦!

霧氣所過之處,岩石迅速覆蓋上一層暗藍色的、蠕動的冰晶。離得近的幾個灰袍人,被霧氣擦過,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瞬間凝固,然後像風化的沙雕一樣,簌簌碎裂成暗藍色的粉末。

連線九尊護法金剛的血管,在霧氣衝擊下,寸寸斷裂,暗金色的金屬碗發出哀鳴,表麵光芒迅速黯淡。

而那四根捆縛人質的藤蔓,也在霧氣侵蝕下,迅速枯萎、斷裂。四個人質摔倒在地,雖然奄奄一息,但至少暫時擺脫了被抽幹的命運。

“門扉……提前洞開了……”僧衣光頭看著噴湧的暗藍霧氣,又看看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明亮的林硯,臉上的驚駭迅速被一種瘋狂的、扭曲的喜悅取代,“也好……也好!不完美的降臨,也是降臨!‘母親’!您看到了嗎?您留下的‘鑰匙’,終於開啟了門!您忠誠的仆人,將在此迎接您的回歸!”

他張開雙臂,不再試圖控製立方體,而是主動引導著噴湧的暗藍霧氣,向他匯聚!他的身體在霧氣中開始膨脹、變形,麵板下暗金色的脈絡和暗藍色的霧氣交織,氣息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他要主動融入“門”後的力量,強行完成“歸一”!

洞穴搖晃得更厲害了,大塊大塊的巨石砸落。那些佛像眼眶中的晶體,一個接一個地爆裂。整個空間,彷彿隨時會徹底崩塌,被暗藍色的霧氣吞噬。

“走!”雲虛子一手夾起蘇青,一手拉起那個考古學家,對林硯吼道。

“帶他們先走!”林硯搖頭,她看著正在主動融入霧氣、氣息越來越恐怖的僧衣光頭,又看看那噴湧霧氣的立方體裂縫。

她不能走。

僧衣光頭一旦完成“歸一”,天知道會變成什麽怪物。而且,這扇“門”必須關上,至少暫時關上。

可是,怎麽關?

她連這“門”到底是什麽原理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

“咦?”

一個輕飄飄的、帶著明顯好奇和意外情緒的聲音,忽然在洞穴裏響起。

不是任何人的聲音。是直接出現在所有人腦海裏的、中性、清澈,卻又帶著一種非人質感的“意念”。

緊接著,噴湧的暗藍霧氣,忽然……停住了。

不是消失,是像被按了暫停鍵的影片,凝固在半空中。那些霧氣中掙紮嘶吼的陰影輪廓,也僵住不動。

僧衣光頭融合的過程,也被強行中斷。他保持著張開雙臂的姿勢,僵在那裏,暗金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錯愕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這個波動……這個‘弦’的擾動模式……”那個意念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探究意味,“雖然很弱,很粗糙,但確實是……‘守門人協議’的底層指令?有趣。這個落後的、連一級文明都勉強夠格的星球,居然會有‘協議’的響應者?”

隨著這個意念,凝固的暗藍霧氣,開始向中心收束、壓縮,重新流回立方體的裂縫。裂縫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癒合。

短短幾秒鍾,噴湧的、足以毀滅一切的暗藍霧氣,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那個黑色立方體,靜靜懸浮,表麵光滑如初,彷彿剛才的爆發隻是幻覺。

隻有滿地狼藉、碎裂的佛像、斷裂的血管、枯萎的藤蔓,以及驚魂未定的眾人,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並非虛幻。

僧衣光頭緩緩放下手臂,他身上的異變也停止了。他看向立方體,又看向林硯,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燃燒起來。

“是您嗎?‘母親’?是您在回應嗎?”他顫抖著問,用的是那種古老的語言。

立方體沒有任何反應。

但那個中性的意念,再次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這次帶上了明顯的、程式化的漠然:

“檢測到未授權‘門’扉開啟事件。檢測到‘守門人協議’響應者。檢測到非法‘歸一’儀式。根據《泛維度文明接觸基本法》第7章第3條,及《低熵世界保護條例》第1章第1款,現啟動‘觀察者’協議。”

“非法‘門’扉,強製關閉。非法儀式主導者,標記,拘傳。‘守門人協議’響應者,標記,觀察。相關低熵個體,記憶抹除,事件歸檔。”

“執行倒計時:3……”

僧衣光頭的狂喜僵在臉上,變成了極致的恐懼和憤怒:“不!‘母親’!我是您忠誠的仆人!我為了迎接您回歸,等待了百年!您不能——”

“2……”

“林硯!快走!”雲虛子雖然聽不懂那意念在說什麽,但本能的危機感讓他毛骨悚然,他拖著兩個昏迷的人質,就往外衝。

林硯也感到一股無法形容的、來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懼,她轉身想跑。

但身體動不了。

不是被定住,是周圍的空間,彷彿變成了粘稠的膠水,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費力。

“1……”

“執行。”

那個意念,落下最後一個字。

沒有任何光芒,沒有任何聲音。

林硯隻感覺眼前一黑,彷彿整個世界的“資訊”在瞬間被抽空,又瞬間灌回。

然後,她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前,她最後“看”到的畫麵是:

僧衣光頭臉上定格著不甘和恐懼,身體像沙雕一樣風化、消散。

雲虛子、蘇青、其他人質,以及那些倖存的灰袍人,全都定格在原地,眼神空洞,彷彿變成了沒有靈魂的塑像。

而那個黑色的立方體,無聲地碎裂,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隻有洞穴中央,留下一個淺淺的、暗藍色的、雙魚形狀的印記,旋即也消失不見。

一切,歸於死寂。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