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白驪隨手斟滿一杯酒,輕笑一聲,「我怎會信人類的鬼話。」
「那你為何傳下月令,命我等匯聚於此?要知曉,再過數日,便是下一次帝流漿降臨之時,此事萬萬耽擱不得。」
聲音很是不解,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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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演到這般地步,我即便不信,也隻得裝作信了。」
白驪微微抬首,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
「你的意思是,他叛變了?」
這一位不知來歷的妖魔,很是疑惑。
「嗬嗬。」
白驪搖晃著手中酒杯,神色慵懶,隻笑不語。
但那種笑聲中的譏諷之意,很是明顯。
默然。
那憑空而來的聲音頓時一滯,沉寂許久,纔再度響起,語氣帶著幾分冷厲:
「白驪,我看你是在這人類世界待久了,瞧不出一點天狼的氣魄!」
「不過月令一事,代表月王之命,我自會遵從,可若是因此誤了月部大事,你也逃脫不了乾係!」
「你自己想清楚!」
聲音落下,周遭縈繞的陰冷氣息隨之消散無蹤。
白驪麵色依舊淡然,輕抬手腕,將酒杯緩緩舉高,仰頭斜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白無涯身死,父王震怒,已有潛伏在大新境內的入道境妖將動身,直奔這雲州而來。
直到此刻,白驪才真正明白,白無涯身上的佈置,竟重要到如此地步。
足以讓月部不惜付出這般巨大代價,也要將此事做成。
如此一來……
「入道之下的種種算計謀劃,又算得了什麼?」
……
……
千峰競鶴,龍虎騰波。
江玄景已換了一身裝束,儼然一位踏青訪友的年輕書生,緩步踏在山石階梯。
此山名喚雲山。
和青山一般,具是雲滄山脈的一部分。
雲州。
滄州。
這兩州之名,便是來自這雲滄山脈。
山脈橫貫兩州,山勢雄闊,乃是天下聞名的大山。
天心宗。
這座上宗,便是占據了雲滄山的主脈。
「滄州。」
登高望遠,江玄景遠眺而去,似已然可以望見如巨獸般匍匐的城池。
不管誰人說來,那裡的繁華都是遠在雲州之上。
便是危險,同樣也是如此。
時不時就有極為恐怖的大妖現身,造下滔天殺戮。
但這很奇怪。
雲州一位入道也冇有,這些大妖,怎麼不來此地覓食?
江玄景略一思忖,便不再深究。
這些時日,他逢山便入,遇水即渡,見妖便斬,著實見識了一番滾滾紅塵百態。
「待解決了章台府一事,便往這滄州走上一遭,見識一番。」
江玄景定下計較。
至於為何來此,那自是因為……
咻!
不知何時。
江玄景的袖中,桃木法劍,如蒼龍破空,化為一道劍光而去!
雲山一隅,一座氣勢恢宏的神殿巍然矗立。
殿中正中,供奉著太初萬法萬道神君神像。
香案之上,長明燈四季長明,燈火不熄。
半人多高的三足青銅大鼎香菸裊裊,紫氣氤氳。
地麵青磚打磨得光潤如鏡,嚴絲合縫。
殿側立柱懸著數盞油燈,微光搖曳。
「太初萬法,萬道庇佑……」
「太初萬法,萬道庇佑……」
「太初萬法,萬道庇佑……」
虔誠禱頌聲裡,幾名童男童女被緩緩帶上殿來。
殿外遠處,隱隱有撕心裂肺的哭泣之聲傳來,轉瞬便寂然無聲。
「孩子們,莫怕,來,上前為神君獻上一切,去往神國,便能享儘塵世難尋的極樂。」
廟祝麵容和藹,語氣溫柔,正要為幾名孩童舉行洗禮,送他們前往所謂神國。
便在此時。
哢嚓。
那尊高大威嚴的神君神像,竟驟然裂開一道細縫。
下一瞬,整尊神像轟然崩碎,碎石四濺。
「怎麼回事?」
廟祝頓時一驚,他想說些什麼,但已經來之不及。
一顆頭顱猛地滾落地麵,順著青磚一路滾到破碎的神像跟前,正是方纔還笑容溫和的廟祝。
除開幾位孩童,在場眾人無不臉色劇變。
但就在他們也想不明白,或者來不及想的時候。
一顆顆頭顱接連無聲落地,鮮血無聲漫開。
死亡降臨得如此突兀,又如此詭異可怖。
「孩子!我的孩子啊!」
殿外,數道身影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正是那些孩童的爹孃。
他們彷彿全然未覺殿內遍地屍首、死寂可怖,一把抱住自家孩兒,轉身便瘋了似的向外狂奔。
而在外麵。
同樣有一地屍體。
死法,更是和那神殿中的廟祝等人,死法一致。
「人心惡念,可怖可畏。」
法劍輕顫,踏空而還,悄然落回江玄景袖中。
這尊邪祟,全然冇有半點智慧。
此輩邪祟,全無半分靈智,不過是被人操控,淪為盤踞此地的凶煞利器。
而操控它的代價……
便是這一條條鮮活人命。
「斬草便要除根,除惡便要務儘。」
江玄景淡然。
冇有道理,也不需要道理。
他們能視人命如草芥、肆意屠戮。
江玄景自然也可以視他們位豬狗!
次日,整個雲山城為之震動。
有訊息瘋傳,城中幾大豪族一夜之間慘遭橫禍,死傷慘重。
殞命之人,儘是族中位高權重之輩。
家主、脈主、族中武道高手……
這些豪族盤踞雲山城多年,一手遮天,形同土皇帝。
神廟,就是他們共同所立。
不知多少人因他們家破人亡。
城中百姓聽聞,不知多少人暗中拍手稱快。
山腳之下的村落,此刻卻是另一番光景。
村中家家戶戶,皆有孩童被押往神廟,奉為獻祭。
而今神廟傾頹,神像崩碎,在村民眼中,這分明是天神下凡,親手降伏了這為禍一方的惡神。
可惜。
不知神名,不曉神容。
他們連敬拜,都不知如何去敬拜。
隻得以無名神尊稱之!
山上。
江玄景從入定中醒來,精神抖擻。
「此間事了,也該回去了。」
他順著來時路下山。
行了不過片刻,便是驟然頓步。
「嗯?」
江玄景抬首,仰望雲天之上。
下一瞬,原本萬裡無雲、澄澈晴朗的天幕間,竟緩緩顯化出一座巨大無比的天門虛影。
瞬息之間,天門轟然洞開。
漫天金色光雨,如洪流般洶湧傾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