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河畔。
陽光明媚,清風浮動。
本是一派良辰美景,奈何天不遂人願。
隨著人群四散奔逃,神廟眾人接連殞命,滿地狼藉,一片悽惶。
可就在這般慘烈景象之中,卻有一人靜靜佇立,從容恣意,彷彿在旁觀一場好戲。
不管是解星辰的出手,還是那些諸多神廟中人的死亡,亦或者河神的登場,似乎對其人而言,都隻是這一齣好戲的一部分。
哪怕身在此地,神卻似乎遊離在外。
直到現在,他才登場。
「他怎麼還在這裡?」
曲紅昭見到道衣打扮的年輕人,不由愕然。
自今日啟程,她已是第三次見到這位年輕道人。
一次是出發之時,一次是鬥法伊始,而現在……
已是終局之際!
她忍不住望向自家師兄,卻見解星辰的神情,與她一般無二,都很是愕然。
解星辰自拜入虛道宮,苦修十載,歷練十載,見過的高人無數,即便是入道境的前輩,也曾得見數位。
可他……
從未見過這般人物!
哪怕就這般當麵見之,也瞧不出一絲一毫的修行在身。
立在那裡,便如山中尋常道士,平淡無奇,無半分異樣。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這般亂局之中,竟能毫髮無損地站在此地。
虛道心相印鋪開,河神威勢降臨,萬千氣機交織激盪,他卻依舊安然自若。
答案已無需多言。
要麼隻可能是其人法力境界,高得超出自己的想像。
要麼便是有遮掩的法門、器物,讓他看之不透。
不然,除非是天生癡傻,對這些異常無懼無怖,否則絕無道理可講。
二人正為江玄景的存在而心神震動,忽聞一聲巨響!
轟!
水流愈發狂暴翻湧,其聲幾如雷音震徹,轟傳而開。
靈河神這位邪祟,哪裡知曉解星辰二人心中思量。
即便已生出些許靈智,卻遠不及人類,甚至還不如那些初開了靈智的妖族。
現在的它隻想斬殺、吞噬這些膽敢壞它好事之人!
不然……
這靈河神,這靈河神也不會被**裹挾,忍不住吞食生魂強者,致使明老莊主之孫殞命,最終引來了虛道宮的解星辰。
轟隆隆!
長空之上,無數霧氣凝成的觸手破空而來,抽打虛空,爆發出連綿不絕的炸響。
還未殺至,那淩厲的勁風,已經吹動解星辰衣袍獵獵作響,而一邊的曲紅昭更是隻能強作鎮定。
「不好!」
瞬息之間,解星辰便已判斷,已然來不及脫身。
此刻,他確實還能走。
可一旦他離去,
不管這所謂的神秘道人是當真毫無修為,隻是因先天魂魄殘缺才無所畏懼、不受心相印影響,
還是因為有遮掩之物卻實力不濟,此人都會當場殞命在邪祟手中。
一條性命或許微不足道,可解星辰卻不能坐視這般局麵發生。
他並非仁善之輩,本不在意凡俗生死,若非受人重恩,也不會前來除邪。
即便如此,他也絕不能容忍有人因自己而死。
哪怕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何況,這事情,本就因他而起,卻也不能牽扯到不相乾之人!
縱然其人可能很強!
「師妹,小心。」
解星辰腳步一頓,眼神驟然冰冷,雙手迅速結印。
頓時,周身有浩瀚法力狂湧而出,一道道金色劍氣在其身前凝聚,密密麻麻,如暴雨般朝著那些霧氣觸手激射而去。
虛道·萬劍!
成千上萬道劍氣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所過之處,地麵都被餘波切割出一道道明顯的痕跡。
「有意思。」
見此一幕,江玄景略感意外。
他本以為此人不敵,接下來便該輪到自己出手。
冇曾想,竟是再度反身出手。
「可惜。」
「若是在今日之前,這人或許還能勝過這河神,但在現在……」
「卻是不大可能了。」
江玄景心中已然有了定論。
這並非解星辰實力不濟,而是河神本身已有變化。
它之氣機變化,在今日之時,相比昨日江玄景所感知到的氣機,強出了一籌。
而這一籌變化,在氣機糾纏之下,也讓江玄景感知到,成了意外之喜。
畢竟。
斬殺的邪祟越是強大,所能汲取的養分便越是充沛。
於他而言,這豈非一大喜事?
「你……究竟是何狀況?」
恰在此時,曲紅昭邁步上前。
自小與師兄一同長大,她豈能瞧不破解星辰眼底的心思?
「不知姑娘有何事?」
江玄景淡淡一笑,這點心思,他自然一清二楚。
「你當真無礙?」
曲紅昭微微蹙眉,
「那還不速速離去。」
「你難道看不出,我師兄正是因為你,才無法抽身退走?」
她語氣愈急,話音未落,長空之中的交鋒已然瞬間白熱化。
天地轟鳴,強光裂空,狂暴氣浪席捲四方。
可所有肆虐的餘波,儘數被解星辰攔在身前,分毫未曾外泄,不曾波及在後。
「安心。」
江玄景輕輕搖頭,不再多言。
他隻是抬眸,靜靜注視著這場初見的六境大戰。
「你!」
曲紅昭氣結,就在她忍不住要做些什麼的時候。
嘭!
長空之中,那氣浪的中心,一道身影猛然被霧氣觸手拍中,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轟然砸在地麵。
而同一時間,那漫天的觸手,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掃蕩一空。
隻是下一剎,隨著漩渦之上的邪祟再動,一根根觸手再度凝聚,彷彿無有止境。
「師兄!」
此刻曲紅昭早已無心顧及江玄景,身形剛動,那霧狀觸手便已乘勝追擊,蜿蜒纏向解星辰。
「……可惜……咳咳。」
坑洞之中,解星辰嘴角溢血,他也冇有去在意這一戰為什麼會輸。
隻是調動剩餘的法力,準備喚出師尊留下的保命手段。
便在此時。
一道自九天之上悠悠傳來的聲響,驟然傳開。
「死。」
清冽如霜風,漠然似仙神!
一字落定。
在曲紅昭不可置信的神色中。
靈河之上,那尊可怖的河神身影應聲消散,
彷彿自始至終,從未存在過一般。
天地重歸清明,唯有清風徐徐,拂過河麵。
一片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