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水自六安城側緩緩流淌,沿河兩岸已是人頭攢動,熙攘不絕。
男女老少簇擁圍觀,最前方一群人身著寬袍大袖,麵覆詭秘麵具,正踏歌起舞,舉止怪異。
外圍人群中,那開口問詢的年輕道人,正是從青山縣一路趕來六安城的江玄景。
他行得不急不緩,一路悠遊,耗費數個時辰才慢悠悠踏入城中,沿途倒也見識了不少市井風土。
本還未著手尋訪河神蹤跡,卻先聽見街邊走卒小販相互閒談,說靈水河畔正舉行一場盛大祭典,要在這特殊時日祭拜河神。
至於究竟是何吉日,江玄景並不知曉,便順著人流,一路行到了河邊。
「小道士是外地人吧?」
老大爺笑嗬嗬道,
「這可是祭拜河龍王的法會,熱鬨的很哩。」
「我跟你說,你可真是來對了地方!在這兒沾沾靈氣福氣,往後運勢都能改上一改!」
老人家十分熱情,不等江玄景開口詢問,便主動開啟話匣子,將這所謂的河神法會一一道來。
原來不知從何時起,
這靈河畔便多了一座河神廟。
廟祝四處宣揚,若不誠心祭拜靈河之神,必遭大難臨頭。
這話本隻當是無稽笑談,可接連幾次靈河水氾濫,毀田淹屋,損失慘重。
讓這群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百姓們心驚膽戰。
久而久之,百姓們漸漸信了廟祝的說辭,對這靈河神愈發敬畏,神廟香火也日漸鼎盛。
今日正是廟祝卜算而出的吉日,需以盛**會供奉河神,方能祈求來年風調雨順、無災無禍。
周邊各鄉百姓,亦是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將這祭拜河神的法會辦得聲勢浩大。
法會需持續七日方纔落幕,如今已是第六日,明日,便是整場祭典的重頭戲——
恭請河神。
這也是為何,這老人家說江玄景來的正是好時候。
江玄景靜靜聽著,目光卻悄然落向那奔流不息的靈河水。
六心玄變暗自運轉,剎那之間,周遭喧囂儘數褪去,天地間唯有氣機緩緩流轉。
「不在此處?」
他心念微動,並未探查到半點如餘家堡那般的邪祟氣息。
「是時辰未到?」
「也罷,便再等一日便是。」
「說不定,還有意外之喜……」
江玄景並不心急,也無上天入地、立刻將這河神邪祟尋出的打算。
何必如此?
自己又非時日無多,犯不著這般急切。
此世修道之人,多棲身名山大川,汲取天地靈秀,這般講究,於他而言一概不需。
不為外求,而注己身。
不管身在何處,皆可靜心修行,參悟真經寶籙,從不會被外物紛擾。
又看了片刻熱鬨非凡的祭典法會,他便轉身離去,尋了家客棧入住,靜靜等候。
一日光陰,轉瞬即逝。
法會的重頭戲……
終於開始了!
……
……
六安城內,明府之中,緩步走出一男一女。
男子高冠錦衣,劍眉星目,自有一股鋒銳淩厲,英氣逼人。
女子梳著丸子頭,模樣甚是年輕,一雙眸子靈動如水,顧盼間神采飛揚。
二人並肩行於廊下,少女率先開口,語氣滿是疑惑:「師兄,這明家為何不去請章台府的玄靖司來剷除這邪神,反倒要萬裡迢迢來請師兄你過來?」
「嗬嗬。」
男子淡淡一笑:
「等你日後在外行走久了,自然就懂了。」
他抬眼望向靈河方向,沉聲道:「走吧,今日正是法會最後一日,那邪祟定會現身,汲取眾生香火慾念。趁此虛實交替、氣機動盪之際將其除滅,也算全了明老莊主當年的恩情。」
頓了頓,他又道:「等此事了結,我便帶你去滄州。你不是想見顧仙子,當麵致謝嗎?她此刻正在滄州。」
話語之間,男子氣度從容,彷彿斬殺河神這等驚天動地之事,於他而言不過是手到擒來、易如反掌。
「好哇!師兄最好了!」
丸子頭少女喜出望外,半點疑慮皆無。
在她心中,自家師兄的厲害,自小便是親眼見證。
虛道宮大師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術武雙絕,儘皆是第六境的地步!
若非極少在外走動,也不曾跟同代天驕爭雄,在曲紅昭看來,自家師兄怕是足以位列青雲榜上!
這小小的章台府,定然無人可以單打獨鬥勝過自家師兄!
二人邊走邊談,身形迅捷,轉瞬便已遠去。
隻是曲紅昭餘光無意間掃過,瞥見路邊茶肆內,獨坐一道年輕道人。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那道人抬眸,朝她淡淡一笑。
曲紅昭並未放在心上。
一個周身毫無法力波動的尋常道士,看著賣相極佳,但想來不過是沽名釣譽之輩。
「這莫非就是六心玄變所感知的意外之喜?」
年輕道人,也即是江玄景收回眸光,若有所思,倒也冇有放在心上。
於他而言,意外之喜終究隻是意外,喜與不喜,並無大礙。
他隨手甩下幾枚銅錢,亦循著二人方向,朝昨日的法會地點而去。
此刻的河畔,依舊熱鬨非凡,人聲鼎沸。
不同的是,河邊已搭起一座高聳祭台,周遭穿梭著身著廟服的祭司,忙前忙後。
台下,供奉河神的三牲貢品整齊羅列,香火繚繞。
曲紅昭一路左顧右盼,忽然眼尖,瞥見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身著道袍,揹負長劍。
這不正是她在茶肆中見到的那個道人嗎?
「師兄……」
她忍不住拉了拉身旁男子的衣袖,驚道,
「你看!這道人,不就是我們出城門時遇見的那個人嗎?他怎麼速度也這麼快?反倒比我們先到了這裡?」
法會所在,目的地一致,實屬正常。
可此人分明在他們後麵纔是,怎會現在,卻反而搶在了前頭?
古怪。
實在古怪!
「不必節外生枝。」
解星辰淡淡瞥了江玄景一眼,並未多言。
世間廣袤,紅塵萬千,修士往來如過江之鯽,總不能一一過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倒是江玄景,注意力自始至終未落在二人身上。
到了這裡,他這纔看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