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日馬不停蹄的趕路,徹底磨掉了齊八爺嘴上唸叨寶藏的精氣神。
他扛著兩個塞得滿滿當當的大行囊,肩膀早就被勒得又紅又腫,每走一步都呲牙咧嘴,原本滴溜溜轉的小眼睛,此刻半眯著,腳步虛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全程耷拉著腦袋,跟在杜明鋒身後,活像一隻被霜打了的鵪鶉。
嘴裏時不時嘟囔幾句抱怨的話,聲音細若蚊蚋,一半是累得,一半是心裏打鼓——沿途聽了太多驪山陰兵的傳聞,就算他再貪財,也清楚這一趟怕是要把半條小命搭進去。
杜明鋒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姿依舊挺拔,周身氣息沉穩內斂。
煉化了洪武龍氣後,他的修為愈發深厚,連日趕路非但沒有半分疲憊,反倒眼神愈發銳利,眉心那道金色洪武印記,始終隱在麵板下,微微發燙,時刻感知著周遭的龍脈氣息,一路往關中而來,空氣中的陰邪之氣越來越重,壓得人胸口發悶。
陸千帆率領龍魂衛緊隨其後,隊伍紀律嚴明,全員神色戒備,兵器緊握在手,時刻防備著突發狀況。他們皆是精銳修士,早已察覺到周遭氛圍不對勁,這片黃土大地,死氣太重,全然沒有半點生機。
就在眾人趕路趕到極致時,遠處終於浮現出一座城池的輪廓。
“臨潼!是臨潼縣城!”
有龍魂衛士兵低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終於抵達目的地的釋然。
齊八爺聽到“臨潼”二字,瞬間像是打了一針強心劑,猛地抬起頭,眯著眼睛朝前方望去,看到城牆的瞬間,差點激動得哭出來,心裏隻有一個念頭:終於能歇腳了!
他瞬間忘了渾身的疲憊,扛著行囊就想往前衝,腦子裏飛快盤算著,先找家最好的客棧,點一桌子熱菜熱飯,好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再去驪山尋寶,最好能趁著夜色偷偷摸進帝陵,先撈幾件寶貝藏起來。
可下一秒,當眾人真正靠近城門,踏入臨潼縣城的範圍時,所有人的腳步,齊刷刷頓住,臉上的神情瞬間凝固,心頭狠狠一沉。
一股難以言喻的死寂與陰冷,撲麵而來,直接將眾人包裹。
眼前的臨潼城,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尋常的關中縣城,反倒像是一座被鬼神遺棄的死城!
時值正午,本該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街道上卻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難尋。
街道兩旁的商鋪、酒樓、客棧,盡數緊閉門窗,一塊塊厚重的木板死死封住門麵,連窗縫都被堵得嚴嚴實實,聽不到半點市井喧鬧聲,沒有叫賣聲,沒有車馬聲,沒有孩童的嬉鬧聲,整個世界安靜得可怕,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刮過街道,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冤魂在哭泣。
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布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詭異抓痕!
這些抓痕漆黑深邃,邊緣捲曲,一看就是被力道極大的硬物瘋狂撕扯而成,痕跡深處,殘留著一絲絲散不去的黑氣,那是濃鬱到化不開的邪祟之氣,透著刺骨的陰冷,湊近了聞,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腥膻味,讓人胃裏翻江倒海。
陽光灑落在街道上,卻照不散這滿城的死寂與陰冷,反倒顯得愈發詭異。
偶爾有一兩個行人,都是低著頭,裹緊身上的衣衫,將臉遮得嚴嚴實實,神色慌張到極致,步履匆匆地快步走過,全程不敢抬頭,不敢東張西望,眼神裏滿是極致的恐懼,彷彿身後有索命的厲鬼在追趕,隻想盡快逃離這條街道。
更觸目驚心的是,街道兩旁的牆角、屋簷下、台階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個普通百姓!
這些人個個麵色發黑,嘴唇青紫,雙眼緊閉,陷入深度昏迷,渾身僵硬,麵板上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紋路,那是邪氣入體的征兆,他們氣息微弱,時而渾身抽搐,眼看就要沒了性命,身邊沒有親人照料,就那樣被隨意丟棄在街頭,無人敢上前施救。
街邊的牆壁上,還貼著幾張官府的告示,紙張被風吹得破舊不堪,上麵赫然寫著,高額懸賞能人異士,斬殺驪山陰兵,平定禍亂,賞金數額高得驚人,足以讓尋常人一輩子吃喝不愁。
幾名身著衙役服飾的官兵,手持刀棍,在街道上有氣無力地巡邏。
他們個個麵色慘白如紙,眼神慌亂,渾身發抖,明明看到了街頭昏迷的百姓,看到了滿地的詭異抓痕,卻隻是遠遠地站著,腳步死死釘在原地,半步都不敢靠近城門口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不是不想管,是不敢管!
之前派出去探查驪山、鎮壓陰兵的衙役,早就全軍覆沒,連屍骨都沒找回來,這些剩下的衙役,早就被嚇破了膽,隻能在城內象征性地巡邏,隻求自保,根本不敢招惹那可怕的陰兵。
“我的個乖乖……這、這地方也太邪門了吧!”
齊八爺看清眼前的景象,瞬間嚇得腿肚子發軟,臉上最後一絲血色徹底消失,扛著行囊的手一哆嗦,差點把寶貝行囊摔在地上。
他那雙小眼睛,先是死死盯著告示上的高額賞金,眼睛刷的一下亮了,心裏下意識心疼起這唾手可得的銀子,恨不得立刻揭下告示,拿下這筆懸賞。
可下一秒,一陣陰風吹過,帶著濃鬱的邪氣,齊八爺猛地打了個寒顫,看著滿地黑氣抓痕、昏迷不醒的百姓,再看看那些嚇得魂不附體的衙役,腦子裏那點貪財的念頭,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惜命的本能瞬間占據上風!
他二話不說,直接縮起脖子,把自己矮矮的身子,死死躲在杜明鋒身後,雙手緊緊抓住杜明鋒的衣袍,半步都不敢離開,全程噤若寒蟬,再也沒了平日裏咋咋呼呼、唸叨寶藏的模樣,慫得不能再慫。
心裏更是把這驪山陰兵罵了千百遍:早知道這陰兵這麽嚇人,別說始皇陵的寶藏了,就是堆一座金山在眼前,他也不來這鬼地方送死!
杜明鋒眉頭緊蹙,墨色眼眸掃過滿城狼藉,周身氣息愈發冰冷凝重。
他緩步走到街邊,蹲下身,指尖輕輕搭在一名昏迷百姓的手腕上,一縷溫和的靈力緩緩注入對方體內,仔細探查。
靈力所過之處,能清晰感受到,對方體內盤踞著一股暴戾陰冷的邪氣,邪氣瘋狂侵蝕著經脈五髒,若不及時祛除,用不了多久,便會性命不保。
而且這股邪氣,遠比金陵汪家的邪力,要強悍、暴戾數倍,一看就是出自大宗邪修之手,絕非普通陰邪之物。
“大家小心,此地邪氣極重,全員戒備,不要觸碰地上的黑氣,更不要隨意沾染昏迷百姓身上的邪氣。”
杜明鋒站起身,沉聲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間讓略顯慌亂的龍魂衛,穩住了心神。
陸千帆立刻應聲,迅速指揮龍魂衛散開,守住四周,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遭環境,靈力暗自運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一行人沿著空曠死寂的街道,緩緩前行,腳下的青石板,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謹慎。
足足走了大半條街,才終於看到一家客棧,門板虛掩著,隱約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門口掛著的燈籠,隨風輕輕晃動,算是這滿城死寂裏,唯一還在營業的地方。
客棧老闆縮在櫃台後麵,腦袋埋得極低,聽到腳步聲,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看到杜明鋒一行人衣著規整、氣勢不凡,不像是陰兵邪祟,才勉強穩住心神,卻依舊滿臉驚恐,雙手不停發抖。
“店、店家,開五間上房,再準備些熱乎吃食。”陸千帆上前,聲音沉穩地開口。
客棧老闆連連點頭,手腳麻利地拿出房牌,卻全程低著頭,不敢與眾人對視,說話的聲音都帶著抑製不住的顫抖:“客、客官,你們……你們是外地來的吧?我勸你們,趕緊吃完東西,立刻離開臨潼,這地方,不能待啊!”
眾人落座後,客棧老闆端上吃食,依舊滿臉惶恐,忍不住低聲勸說,臉上滿是絕望。
趁著這個機會,陸千帆不動聲色地打探,終於從老闆口中,得知了臨潼滿城恐慌的真相。
原來,這一切禍亂,全是來自城外驪山的始皇陵!
近三個月來,沉寂千年的始皇陵,突然頻頻發生異動。
驪山之上,整日烏雲密佈,黑氣衝天,白天都能看到濃鬱的黑霧,籠罩整座山脈,到了夜半三更,夜深人靜之時,陵墓內便會傳出沉悶的腳步聲,緊接著,大批兵馬俑陰兵,衝破山林阻隔,浩浩蕩蕩地衝出驪山,直奔臨潼縣城而來!
這些陰兵,通體由土石鑄就,身披大秦青銅鎧甲,手持戈矛,身形高大,周身煞氣滔天,雙目猩紅如血,沒有任何神智,隻懂瘋狂殺戮、破壞,所過之處,雞犬不留,房屋盡毀。
尋常刀劍砍在陰兵身上,連一道白痕都留不下,堪稱刀槍不入,水火難侵!
三個月來,已有數十名無辜百姓、上百名前去鎮壓的衙役,慘死在陰兵手下,整個臨潼被攪得天翻地覆,百姓死傷無數,家園盡毀,整日活在無邊的恐懼之中。
官府被逼無奈,才貼出高額懸賞,招攬天下能人異士,可告示貼滿全城,賞金再高,也無一人敢接。
畢竟,連官府的人馬都有去無回,尋常修士、百姓,哪裏敢去招惹這些刀槍不入的陰兵,那不是去領賞,純粹是去送命!
一時間,臨潼城內謠言四起,人心惶惶。
百姓們都說,是世人驚擾了始皇帝的長眠,始皇帝在地下震怒,派出陰兵降罪人間,要血洗臨潼城。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內瘋狂蔓延。
能逃難的百姓,早就拖家帶口,逃離了這座死城,隻剩下一些老弱病殘,無處可去,隻能留在城內,坐以待斃,每到夜晚,整座城都陷入死寂,百姓們緊閉門窗,不敢點燈,不敢出聲,瑟瑟發抖地等待天亮,生怕陰兵破門而入。
“客官們,聽我一句勸,趁天還沒黑,趕緊走吧,等到了晚上,陰兵一來,想走都走不了了!”客棧老闆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滿臉絕望,說完之後,再也不敢多言,趕緊收拾好碗筷,縮回到櫃台後麵,再也不敢露頭。
聽完店家的話,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龍魂衛的士兵們,臉色愈發凝重,眼神裏滿是凝重,他們征戰多年,見過無數強敵,卻從未遇到過如此詭異恐怖的陰兵,此番對手,遠比想象中還要凶險。
齊八爺更是嚇得縮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寶貝行囊,腦袋埋得極低,大氣都不敢喘,心裏悔得腸子都青了,不停祈禱,千萬不要遇上陰兵,保命要緊。
杜明鋒神色平靜,眼底卻寒光乍現。
他緩步走到街邊,拿出隨身攜帶的療傷丹藥,分給隨行的龍魂衛,讓他們逐一喂給昏迷的百姓,暫時穩住他們的傷勢,輕聲安撫著周圍為數不多、滿臉恐慌的百姓,動作沉穩,眼神堅定。
“陸千帆,安頓好隊伍,今夜全員戒備,不許有半分鬆懈,輪流值守,一旦有異動,立刻稟報。”杜明鋒沉聲吩咐。
“屬下遵命!”
陸千帆立刻領命,帶著龍魂衛前往客棧後院,迅速佈下防禦法陣,清點兵器丹藥,做好萬全的戰鬥準備。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落下,夜幕徹底籠罩臨潼城,烏雲遮住了月亮,連一絲星光都沒有,整座城池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死寂得可怕。
黑暗裏,滿城的黑氣愈發濃鬱,空氣中的腥膻味越來越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籠罩著整座縣城。
杜明鋒獨自一人,縱身躍上臨潼城頭。
夜風呼嘯,吹動他的衣袍翻飛,他立於城牆之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炬,朝著城外驪山的方向,凝神望去。
隻見遠處驪山之巔,濃鬱到化作實質的黑色邪氣,滾滾翻騰,如同一隻猙獰的上古巨獸,瘋狂地纏繞著祖龍龍脈,不斷侵蝕、吞噬著龍脈之氣,龍脈發出微弱的哀鳴,隨時都有可能被邪氣徹底汙染。
那股邪氣,暴戾、陰冷、強悍,隔著數十裏距離,都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凶險。
眉心處,洪武印記微微發燙,金色光芒隱隱流轉,與驪山方向的祖龍龍氣,產生淡淡的共鳴。
陰兵作亂,邪祟侵陵,祖龍龍脈危在旦夕,一場關乎華夏龍脈根基的生死大戰,已然在所難免。
杜明鋒立於夜色之中,周身靈力暗自運轉,眼神愈發堅定銳利。
他既然來了,就絕不會讓邪祟得逞。
夜色漸深,城內恐慌未散,城外邪氣翻騰,一場驚心動魄的正邪對決,即將在這驪山腳下,徹底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