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一年,金陵入秋。
冷颼颼的江風裹著濃霧,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鑽心刺骨。下關碼頭往南的長江江麵,平日裏船來船往熱鬧得很,可今日,卻死寂得嚇人,連一聲江鷗叫都聽不見,濃稠的白霧把整片江麵捂得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透著說不盡的詭異。
一艘掛著老九門鎏金旗號的渡輪,正頂著漫天濃霧,在江心緩緩前行。船身被江風吹得微微晃動,甲板上站著的夥計個個神色緊繃,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全都下意識地看向船首那道挺拔的身影。
杜明鋒披著一身玄色狐裘大氅,衣擺被江風掀得獵獵作響。他雙手隨意撐在冰冷的鐵質欄杆上,身姿挺拔如鬆,目光如隼,穿透層層濃霧,死死盯著前方翻湧不休的江水。
原本清澈的江水,此刻竟渾濁得發黑,浪濤翻湧間,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寒之氣,一看就絕非善類。
跟在他身後的齊八爺,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半點輕鬆,一張胖臉皺成了包子,懷裏死死抱著那枚祖傳的紫金羅盤,圓臉上滿是驚恐,胖乎乎的指尖控製不住地打顫,連說話都帶著哭腔。
“杜爺,您快看!這水色、這江麵,太不對勁了啊!”
齊八爺把羅盤湊到眼前,聲音都在發抖:“您瞅瞅這羅盤指標,跟發了瘋似的原地轉圈,轉得我眼都花了,這是道門裏最凶險的‘盤飛針亂’!底下鐵定紮著了不得的大邪祟,搞不好是能吞船吃人的玩意兒!”
他這話剛落地,連半句緩衝都沒有,原本還算平穩前行的渡輪,突然就遭遇了滅頂之災!
隻聽“轟隆”一聲巨響,原本平靜的江麵,毫無征兆地掀起數丈高的黑色巨浪!
那浪濤漆黑如墨,翻湧間帶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屍臭,混雜著江底淤泥的腥氣,撲麵而來,熏得船上眾人臉色發白,差點當場吐出來。
整艘渡輪被巨浪狠狠砸中,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巨響,船身劇烈搖晃,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更恐怖的是,船底像是被水下無數雙冰冷的巨手死死拽住,原本運轉的動力瞬間消失,渡輪徹底失去控製,在江心瘋狂原地打轉,根本停不下來!
甲板上的夥計們東倒西歪,驚呼連連,饒是見慣了風浪的老船工,此刻也嚇得麵無血色,握著船舵的手不停發抖,任憑他怎麽操作,渡輪都紋絲不動,隻能在江心任由浪濤拍打。
“穩住!都穩住!”
陸千帆身著勁裝,手持繡春刀,立刻上前護在杜明鋒身側,眼神淩厲地掃視著江麵,周身氣息緊繃,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可還沒等眾人從這突如其來的驚變中緩過神,杜明鋒背後的紫檀木匣,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到極致的顫動!
“嗡——!!!”
震耳欲聾的嗡鳴聲直衝雲霄,木匣彷彿活過來一般,瘋狂跳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破匣而出!
這木匣裏裝的,正是在北平吸收了九幽軍列滔天怨力,成功進階,附帶神魂撕裂效果的神兵——雷鳴棍!
此刻的雷鳴棍,像是感受到了極致的挑釁,又像是嗅到了陰邪之氣的猛獸,徹底暴動起來。
一道道暗紫色的冥雷,不受控製地從木匣的縫隙中瘋狂溢位,滋滋作響,電弧遊走,發出的鳴響聲既似蒼龍咆哮,又似九天驚雷,震得整個甲板都在微微發抖。
陸千帆離得最近,被這股狂暴的力量波及,接連後退數步,握著繡春刀的虎口傳來一陣劇痛,險些沒握住刀柄,看向木匣的眼神裏滿是驚駭。
“杜爺!這……這雷鳴棍它不對勁!它……它是想見血,想斬殺這些陰邪!”
杜明鋒反手按在劇烈顫動的紫檀木匣上,掌心瞬間傳來滾燙無比的熱力,那股狂暴的、渴望征戰、渴望撕碎一切邪祟的意念,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
感受著神兵的躁動,杜明鋒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嘴角反而緩緩咧開一抹張狂又暴戾的冷笑,眼神裏滿是躍躍欲試。
“別急。”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底氣,指尖輕輕摩挲著木匣表麵,緩緩開口:“金陵這塊地界,邪祟管夠,仗有的打,少不了你發揮的地方。”
話音落下,杜明鋒不再遲疑,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麵對這江心邪祟,麵對江底未知的凶險,他沒有絲毫退避,右手並指成劍,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猛地朝著雙眼抹過!
“【通天籙·九幽靈目】,給我開!”
一聲低喝,響徹周身。
兩道金色的符文,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轉瞬即逝。
下一秒,整個世界在他的眼中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濃稠的白霧、渾濁發黑的江水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無比的陰邪景象——
江底深處,無數條漆黑如墨、纏繞著無盡怨氣的陰邪鎖鏈,密密麻麻地縱橫交錯,如同毒蛇一般瘋狂扭動,彼此交織纏繞,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無比、籠罩整片江麵的鎖龍邪陣!
這些黑色鎖鏈,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勒住長江龍脈,更是扼住了整個金陵城的龍脈咽喉,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龍氣,滋養著陣中的邪祟。
而順著這些黑色鎖鏈,朝著鍾山方向望去,層層疊疊的陰霾與怨氣籠罩之下,明孝陵的方位,傳來一股微弱到極致,卻又霸道到骨子裏的磅礴波動!
那是一團凝聚成實質的暗紫色帝王龍氣,威嚴、厚重,帶著橫掃天下的霸氣,可此刻,這團龍氣卻被無數張牙舞爪的黑色小鬼死死圍困、瘋狂啃噬。
龍氣一點點被蠶食,一道穿越千年時空、威嚴又帶著不甘與暴戾的咆哮聲,直直傳入杜明鋒的腦海中,那是帝王的震怒,更是無助的求救!
齊八爺和陸千帆聽不見這聲咆哮,隻能看到杜明鋒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張狂。
杜明鋒挑了挑眉,聽著腦海裏那道屬於洪武大帝的怒吼,臉上沒有半分敬畏,反而滿是隨意的吐槽,隨手從懷裏摸出一張泛著紫金光暈的頂級符籙,把玩在指尖。
“嘖。”
“我當是誰這麽大動靜,原來是地底下那姓朱的老頭兒。”
“被汪家這群雜碎折騰得夠嗆吧,這是坐不住了,上趕著求道爺我來救駕呢?”
他語氣裏滿是調侃,絲毫沒把這千年帝王龍魂放在眼裏,可握著木匣的手,卻緩緩收緊。
既然來了金陵,既然這老朱的龍脈被人動了,這忙,他自然要幫。
更何況,汪家的賬,從北平算到金陵,也該好好清算清算!
下一秒,杜明鋒不再猶豫,反手握住雷鳴棍的棍柄,猛地向上狠狠一提!
“砰——!!!”
一聲巨響,堅硬的紫檀木匣瞬間炸裂,碎片四處飛濺!
進階後的雷鳴棍,徹底現世!
通體漆黑的棍身,繚繞著暗紫色的冥雷,電弧滋滋作響,盤龍紋路活靈活現,彷彿有蒼龍在棍身遊走,一出世便引得天穹之上烏雲滾滾,狂風大作,江浪翻湧得更加劇烈!
神兵出世,威壓四方!
“老八,老陸,抓緊站穩了!”
杜明鋒低喝一聲,周身氣勢暴漲,玄色狐裘大氅被狂風吹得肆意飛揚。他單手拎起雷鳴棍,腳下猛地一踏甲板,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縱身一躍,直接跳入翻湧的黑色江浪之中!
雷鳴棍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無比的殘月狀紫電弧光,冥雷之力肆意爆發,震得周圍江浪都紛紛避讓。
杜明鋒立於江心浪濤之上,手持雷鳴棍,眼神冷冽,霸氣滔天。
“管你是鎖龍陣,還是斷龍釘,敢動金陵龍脈,敢欺負道爺罩著的人,就得付出代價!”
“道爺今天,先把這長江的死水,給你徹徹底底通一通!”
話音落下,他手持雷鳴棍,朝著江底那密密麻麻的黑色鎖鏈,狠狠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