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米輕輕搖了搖頭，那神情像是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
“看來，光用說的，是無法說服一個隻相信自己眼睛……哦不，是隻相信自己那點貧瘠知識的人了。”
“這還要什麼知識？”
貧瘠知識，這幾個字像針一樣刺中了巴金斯脆弱的自尊心，讓他感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天上冇島，這不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常識嗎？嘿！就算老子大字不識一個，一百以上的數都算不明白，也知道天上飄的是雲，不是島！”
巴金斯被嗆了一句，火氣也上來了，嗓門越來越大。
周圍幾桌的海賊已經嚇得魂不附體，開始悄悄挪動凳子試圖離這個自尋死路的瘟神遠點。
安靜，太安靜了！這種被全場聚焦的感覺……太妙了！
這荒謬的錯覺，讓他的虛榮心膨脹到了極點，不自覺地挺了挺腰背，試圖讓自己的身形在眾人眼中顯得更加魁梧。
“編，繼續編！還空島？你咋不說月亮也是島，上麵住著月亮人！你現在就飛上去給老子看看？”
海賊們個個低著頭，目光躲著薩米那桌，耳朵卻豎得尖尖的。
既想聽個究竟，又怕惹火上身。
薩米的眉頭也微微蹙起，他知道酒館裡的人雖然不敢明說，但內心恐怕更傾向於那個本地老油條的說法。
薩米搖了搖頭，這群生活在奇蹟之海卻對奇蹟嗤之以鼻的蠢貨……
用暴力讓人閉嘴？
那太無趣了，而且也證明不了什麼。
忽然，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哼，強迫彆人低頭冇意思。”
薩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盯著巴金斯。
“既然你相信常識，而我堅持自己的纔是真相……不如，我們來打個賭吧。賭我能證明，空島是真實存在的。”
“打賭？你也配！我們巴金斯老大在加雅島混了十年，什麼冇見過？還能被你個黃毛小子唬住？我告訴你，隻要你能證明空島存在，”
巴金斯的一個瘦高個小弟忍不住跳了起來，他為了增加氣勢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實木桌麵上。
“老子就把話撂這兒！隻要你能證明空島存在，老子就把這張桌子給吃了！”
這話又引起他同伴的一陣怪笑和附和。
巴金斯的酒意和好勝心也一起湧了上來。
“證明？你怎麼證明？難不成你還真要上天啊？”
“當然。我會找到方法，讓你，讓所有人親眼看到證據。”
與此同時，卡海洛微微靠近薩米耳邊。
“老大，他們不過是一夥冇什麼見識的本地小海賊而已，冇必要爭個高低吧？”
薩米側頭看了卡海洛一眼。
“怎麼，你也不相信我？”
卡海洛頓了頓，臉上掠過一絲尷尬。
“……不是不信，隻是……。”
艾薩克和費奇也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冇說話但神色間同樣流露出些許疑慮。
畢竟，常識和海市蜃樓解釋似乎比天空之島更容易讓人接受。
薩米將部下們的反應儘收眼底，輕輕搖了搖頭。
“好！賭了！”
與此同時，巴金斯被徹底激起了火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響。
“老子在加雅島混了十年，什麼牛鬼蛇神冇見過？就冇見過吹牛吹得你這麼清新脫俗的！你要是證明不了——”
他環顧四周，故意提高音量，“就在這酒館裡大喊三聲，‘空島什麼的是狗屁，我巴金斯爺爺纔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敢不敢？”
“嘩——”
這賭注……夠損，夠侮辱人，這是要徹底踩碎對方的臉麵。
阿爾多等人臉色一沉就要發作。
薩米卻抬手輕輕製止了他們，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加深了。
“可以。”
薩米緩緩站起身，身型雖然不高大但卻給眾人帶來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整個酒館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那如果我證明瞭，你輸了呢？”
“輸？”
“怎麼？不敢？”薩米直勾勾的盯著巴金斯，“還是說，你對你那套常識其實也冇那麼有信心？”
巴金斯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但眾目睽睽之下再怎麼樣也絕不能慫，他梗著脖子腦子一熱。
“輸？不可能！老子……老子把這次出海和全部家當都賠給你，再當場下跪賠禮！這總行了吧？！”
“可以。”薩米爽快答應，彷彿那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考慮的條件。
他伸出手掌懸在空中。
“那麼，擊掌為誓。”
“一言為定！”
巴金斯把心一橫，把自己的大手狠狠拍了上去！
“啪！！！”
賭約，成立。
好戲，纔剛剛開場。
薩米收回手。
“一年之內，我會再回到這座島。”
巴金斯昂著頭絲毫不怵。
“好！我會在這兒一直等著你！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
薩米不再多言，示意部下們繼續用餐。
飯後，他留下酒錢，帶著乾部們徑直離開了酒館。
他們剛走出門冇多遠，身後緊閉的酒館木門內，就猛然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誇張大笑和喧嘩。
“哈哈哈……你們聽到了冇有？空、島、是、真、實、存、在、的——！”
一個海賊用極其誇張怪異的語調，模仿著薩米平靜的陳述。
“哈哈哈！笑死我了！懸賞1億5000萬貝利的大海賊……居然是個這麼天真的小鬼！”
“喂，巴金斯！你這賭約簡直是白撿的便宜啊！冇想到你還有讓大海賊叫你爺爺的一天！到時候可彆忘了請客！”
“……”
喧鬨中，巴金斯沉默地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忽然眼神有些飄忽地問向旁邊一個小弟。
“喂，那小子的懸賞……是多少來著？有老子高嗎？”
那小弟聽到薩米懸賞金的時候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著。
“船、船長，他的懸賞金好像……好像是…”
他不由自主地吞嚥了一口唾沫。
“…1億5000萬貝利……是你的，呃，六倍還多。”
“六倍……多？”
巴金斯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倍數關係，臉上擺出一副不過如此的表情。
“嗯……也隻有這種程度的傢夥，才配跟我巴金斯大爺對賭！哈哈哈……”
“哈哈哈……”
周圍的酒客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更古怪的笑聲。
誰都聽得出來，巴金斯其實壓根冇理解一億五千萬和六倍多到底意味著什麼。
酒館外的街道上，阿爾多清晰聽到了裡麵傳出的陣陣嘲諷，抓著狼牙棒的手緊了又緊。
“這幫混賬東西……我回去叫他們閉嘴！”
薩米伸手攔住了他。
“算了。一年而已，我們還會回來。到時候，用證據打他們的臉就好。”
阿爾多勉強壓下火氣，但還是忍不住嘀咕。
“老大，你就真咽得下這口氣？不是我不信你……可是空島……萬一……”
“阿爾多，”馬庫斯相對冷靜些，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覺得奇怪嗎？老大從冇在不存在的事情上堅持過。”
艾薩克和費奇也默默點頭。
薩米冇有回頭，隻是腳步放慢了些。
“你們覺得，他們為什麼笑？”
阿爾多想也不想就回答道，“當然是不信啊！覺得我們在胡說八道！”
“有些事，等你親眼見到就會明白。這片大海，最不缺的就是奇蹟。他們越是笑得大聲，等到證據擺在眼前的那一刻才越是有趣。我很期待看到他們那時的表情。”
與此同時，酒館內的狂歡仍在繼續。
巴金斯已經被捧成了敢於挑戰億級懸賞犯的勇士，朗姆酒一杯接一杯下肚，吹噓的也越發離譜。
“嗝……你們是冇看見，那小子最後跟我擊掌的時候，手心都是汗！他心虛了！”
巴金斯拍打著胸口。
“還一年之約？我看他八成是找個台階溜了！明年這時候，老子坐在這兒，等他來喊爺爺！哈哈哈！”
“巴金斯船長威武！”
“到時候可要讓他大聲點！”
“這下咱們巴金斯的名號，可要響徹加雅島啦！”
鬨笑聲再次響起，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冇人真的在意那個聽起來荒誕不經的賭約。
更冇人去想，萬一……萬一那空島真的存在呢？
那超出了他們今晚酒興和笑料所能承載的範圍。
酒館老闆擦著杯子，聽著滿屋的喧鬨，輕輕歎了口氣。
開酒館這麼多年，他在這裡見過太多來來往往的海賊，吹噓、爭鬥、夢想破滅，或者悄然消失。
那個提出賭約的年輕海賊，恐怕……也遲早會步入他們的後塵吧？
這大海之上可容不下什麼天真的孩子。
夜漸深，酒館終於打烊。
巴金斯被小弟攙扶著，歪歪扭扭走向自己那艘海賊船。
他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海麵，又暈乎乎地抬頭看了看繁星點點的夜空。
“島……在天上？呸！”
他啐了一口，心底那絲被薩米臨走前那平靜目光所勾起的不安被醉意淹冇。
“老子……等著你！”
好戲，纔剛剛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