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比亞斯特島的臨時指揮所內,格魯夫少將與戰國少將正俯身於巨大的海防圖前,推演著兵力部署的最後細節。
“如果將這部分的警戒哨位前置到這裡,形成交叉視野,會不會更好一些?”戰國手持一枚代表士兵的棋子,沉吟著說道。
話音未落。
布魯布魯布魯……
一陣急促的電話蟲鈴聲,猛然在寂靜的指揮所內響起!
戰國掏出那隻正在響鈴的電話蟲,臉上的表情一頓,一旁的格魯夫少將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芝居……?”戰國低聲自語,眉頭緊鎖,“他怎麼會在這個時間段聯絡?”
一種不祥的預感掠過心頭。
哢夾。
電話蟲模擬出的,是一張因極度驚懼而扭曲的麵孔。
“一座!一座!”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慌亂,“我是芝居!緊急情況!裡貝拉·薩米的傷勢已經痊癒,目前狀態完好!他之前發出的重傷一個月訊號是假的,是他放出的煙霧彈!他很可能已經懷疑船上有……”
咚咚咚!
一陣粗暴的拍門聲突然從電話蟲那頭傳來,打斷了急促的彙報。
“薩金斯!快出來!你小子在裡麵孵蛋呢?!給老子滾出來!”一個粗豪的怒吼隱隱傳來。
緊接著,是一個更加冷冽的聲音:“都閃開!讓我把門劈開!”
電話那頭芝居的語速變得更快了,“不好了!我已經被髮現了,我……”
轟——!!!
劇烈的爆裂聲夾雜著木屑紛飛的雜音,徹底淹冇了芝居後續的話語。
“芝居?!你還好嗎?!”戰國忍不住對著電話蟲低喊道。
短暫的嘈雜聲後,電話蟲模擬出的麵容開始劇烈地扭曲、波動,最終,定格為另一張冷漠的臉孔。
“薩金斯,你事發了。跟我去見船長吧。”
哢夾。
通訊被單方麵切斷了,電話蟲恢複了昏昏欲睡的模樣,軟趴趴地縮回了殼裡。
臨時指揮所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窗外灌入的海風,吹得圖紙邊緣微微作響。
格魯夫少將的臉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他緩緩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戰國。
戰國的臉上,同樣冇有任何表情。
那副一貫智珠在握的從容麵孔,此刻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長達十幾秒的沉默後,戰國緩緩將電話蟲收回懷中。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比亞斯特島海防圖上,嘴角牽動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呢喃。
“難道這次……又要以失敗告終嗎?”
……
畫麵一轉,炎牙號,訓練室。
人群圍成半圓,氣氛凝重。
中心處,薩金斯被圍在中間。
他臉上慣有的那種木訥呆滯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儘管現在的他鼻青臉腫,但身姿依舊挺的筆直。
“怎麼回事?薩金斯他怎麼回事啊?!”
“還看不出來嗎?!船長剛纔下令抓他!他是臥底!海軍派來的臥底!”
“臥底?!不可能!就…就他那個傻樣?!天天除了練就是吃,話都說不了幾句……”
“你被他騙了!我們都被他騙了!他裝得可真像啊!”
“可惡!想起來我就火大!我還教過他綁繩結!他竟然……”
“打死他!這個騙了所有人的混蛋!”
“對!打死他!阿爾多隊長對他多好!良心被狗吃了!”
人群的騷動和怒罵聲如同沸水般翻騰起來,幾個情緒激動的船員甚至想往前擠,眼神裡噴著火。
就在這時,薩米抬起手,向下壓了壓。
動作並不大,卻像帶著無形的力量,喧嘩聲迅速低落下去,隻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怒視。
馬庫斯將剛剛從薩金斯手中奪下的電話蟲,遞給了薩米。
薩米接過這隻電話蟲,指尖摩挲著它的外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電話蟲……最後這點時間,居然還想著通風報信?”他抬眼,目光如實質般刺向薩金斯,“海軍的人?世界政府?”
薩金斯冷哼一聲,偏過頭:“哼!我什麼都不會說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實力不錯嘛,薩金斯。”薩米踱步上前,審視著他,“剛纔倉促間,居然能和卡海洛短暫交手不落下風。藏得挺深啊。”
“這還要多謝你們了。”薩金斯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語氣帶著諷刺,“在你們船上的這段時間,長時間的訓練讓我的實力增長了不少。”
“嗬,是哪個部門的?誰派你來的?”薩米追問道。
薩金斯緊閉嘴唇,眼神倔強地望向艙壁,不再吐出半個字。
“哈哈,”薩米忽然低笑一聲,打破了壓抑的沉默,“有骨氣。我知道,能被派出來乾這種活的都是硬骨頭。”
他收斂笑容,聲音陡然轉冷:“但,不急。既然狐狸尾巴已經被揪出來了,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
他揮了揮手:“押下去!底艙特製牢房,鐐銬加身,嚴加看管!”
“是!”幾名船員立刻上前,給沉默的薩金斯戴上海樓石鐐銬與特製枷鎖,押著他朝底艙方向走去。
處理完薩金斯,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從剛纔起就僵立在原地一言不發的阿爾多。
這位平日裡豪邁粗獷的戰鬥隊長,此刻就像一尊石雕,他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茫然。
從薩米下令抓捕,到薩金斯暴露實力反抗被製伏,再到親耳聽到對方承認臥底身份……
這一連串的雷霆劇變,如同重錘,將他固有的認知砸得粉碎。
他怎麼也無法將腦海中那個憨厚呆傻、被他親手帶入團隊,甚至傾注心血去訓練的小子,與眼前這個冷靜、桀驁、隱藏極深的海軍臥底聯絡在一起。
那個在基克拉澤島上被他救起的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阿爾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嗬嗬氣音。
薩米走到他身邊,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了下來:
“阿爾多,今天的事情對你衝擊太大。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交給我們就好。”
阿爾多身體晃了晃,依舊冇有回答。
他隻是死死盯著薩金斯被帶走的方向,那雙總是燃燒著戰意火焰的眼睛裡,第一次充滿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