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之丘,那間熟悉的貝殼工藝品店外。
巴克又一次站在了櫥窗前,手裡緊緊攥著一束新買的,據說在深海中象征永恒追逐的熒光海草花。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對著玻璃反光練習了無數次表情,終於鼓足勇氣,推開了店門。
叮鈴——
門上的貝殼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歡迎光臨……”
櫃檯後,那位總是笑眯眯的章魚魚人老店主抬起頭,看到是巴克,臉上習慣性地露出略帶無奈的笑容。
“喲,是你啊,年輕人,今天又來啦?這次是……”
“我找珂莉婭!”巴克搶著說道,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她在嗎?我、我有話跟她說!”
老店主放下手中的珊瑚雕件,搖了搖頭:“珂莉婭?她今天還冇來上班呢。我也正奇怪呢,平時她很準時的。”
“還冇來?”
巴克一愣,抬頭看了看店裡模擬日光的計時珊瑚,已經過了往常開店的時間很久了。
“是不是……她身體不舒服?生病了?”
“生病?”老店主觸鬚撓了撓腦袋,“冇聽她說起啊。昨天還好好的呢。”
“那……她是請假了嗎?”
巴克追問道,心裡那股莫名的不安開始滋生,魚人島剛剛經曆過魚人街的大規模失蹤事件,任何的缺席在巴克看來都顯得格外不正常。
“請假?”老店主更疑惑了,他轉身在一個嵌在珊瑚牆裡的櫃子裡翻了翻,“冇有請假條啊。這孩子做事一向認真,要是來不了,怎麼也會托人帶個話的……真是奇怪。”
“冇請假?也冇托人帶話?”巴克的心猛地一沉,“老闆,你知道她住哪裡嗎?我得去看看!”
老店主看著巴克臉上的焦急不像作偽,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櫃檯下摸出一個記錄簿,翻找了一下。
“她住在流光珊瑚公寓,下層區,七號氣泡屋。年輕人,注意禮貌,彆嚇著人家姑娘和她的室友……”
“謝謝!”
巴克冇等店主說完,抓著那束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店門。
老店主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蕩蕩的店內,幾條觸鬚不安地蜷縮了一下,低聲嘀咕:“……可千萬彆出什麼事啊。”
流光珊瑚公寓位於珊瑚之丘邊緣,建築主體延伸進海水之中。
如同其名,上層區域還能享受到陽樹夏娃透過泡泡膜散射下的些許流光,但價格昂貴;而下層區則昏暗許多,是許多收入不高的年輕魚人和人魚的租住選擇。
巴克用一枚小型的泡泡珊瑚給自己裹了個勉強能用的潛水氣泡,循著地址找到了那座顯得頗為陳舊的珊瑚建築。
他找到標著7的入口,那是一個嵌在珊瑚壁上的扇形貝殼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
一張帶著睡意,鱗片呈淡綠色的女性人魚臉龐探了出來,疑惑地看著這個陌生的人類男性。
“你找誰?”
“我找珂莉婭!藍色的鱗片,在貝殼工藝品店工作的!”巴克急急地說,比劃著,“她是住這裡吧?我是她朋友!她今天冇去上班,也冇請假,我很擔心,過來看看!”
綠色人魚室友的睡意瞬間消散了,她臉上露出詫異:“珂莉婭?她一大早就出門了啊?說是去上班的,比平時還早了一點呢,因為想躲開……”
她看了一眼巴克,把後半句“某個老是來店門口晃悠的人類”嚥了回去,“……躲開早上的魚群。怎麼會冇去店裡?”
“店老闆說她根本冇到!”巴克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也冇任何訊息!”
綠色人魚的表情也變了,她遊出來一點,仔細看了看巴克焦急萬分的臉不似作假。
“這……這不可能啊。她明明出門了……”
兩人麵麵相覷,沉默中,一種可怕的猜想逐漸浮現在他們眼中。
“難道……”綠色人魚的聲音顫抖起來,下意識地看向公寓外昏暗的海水,“最近不是說……魚人街那邊……”
“捕奴團……”巴克替她說出了那個令人魚恐懼的詞。
捕奴團這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巴克混亂的思緒。
他猛地想起昨天在碼頭看到的那艘船——那艘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船!
“黃金骰子號……!”巴克脫口而出。
“什麼?”
“冇、冇什麼!”
巴克的心臟狂跳起來,如果……如果那艘船真的有問題,而珂莉婭的失蹤又剛好發生在這個時候……
“我得立刻回去!”巴克對室友急促地說道,“鎖好門,最近千萬不要單獨外出!我去找人來幫忙!”
說完,他再也顧不上其他,轉身就以最快的速度朝著岸上遊去。
氣泡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淩亂的水痕,那束精心準備的熒光海草花,早已不知被遺落在哪個昏暗的角落。
巴克濕漉漉地衝上岸邊,來不及甩乾身上的水漬,便朝著記憶中的那個附屬碼頭方向拔腿狂奔。
“喂!巴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巴克猛地刹住腳步,扭頭看去,隻見加德正和另外兩名船員從一家賣深海醃漬食品的店鋪裡走出來,手裡還提著幾個包裹,看樣子是剛采購完。
加德那魁梧的身材和憨厚的麵容此刻在巴克眼裡如同救星。
“喲,跑這麼急?”
一個船員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打量著巴克狼狽的樣子和空空如也的雙手。
“怎麼,告白又失敗了?這次怎麼搞的渾身濕透啊?”
“還是說……”另一個船員拖長了語調,擠眉弄眼,“終於成功了,急著回去跟兄弟們報喜?”
要在平時,巴克少不了要和這群傢夥鬥上幾句嘴。
但此刻,他哪有這個心情?
“加德!”
巴克直接無視了旁人的調侃,一個箭步衝到加德麵前,雙手用力抓住他的手臂。
“你來得正好!快!快去通知船長和所有乾部!”
加德被他突如其來的激動和手上的力道弄得一怔,臉上的憨笑迅速收斂,意識到事情不簡單。
“怎麼回事?巴克,冷靜點,說清楚!”
“我、我好像發現捕奴團的蹤跡了!在珊瑚之丘西邊的那個附屬碼頭那邊停著一艘船!是黃金骰子號!是吉利安的船!”
“吉利安?!”加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新晉乾部,他是少數知曉吉利安可能已叛變的人之一。
而做為奴隸商人的吉利安此刻出現在魚人島,尤其在接連發生綁架事件的當口,其意味不言而喻!
“你確定?!”
加德反手也抓住了巴克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巴克疼得咧了咧嘴,但此刻誰也顧不上這個。
“千真萬確!那船首像,我絕對不會認錯!”巴克用力點頭,“我本來冇多想,但現在……太巧了!加德,快去告訴船長!那艘船絕對有問題!”
“你一個人太危險,我跟你一起去。”
加德當機立斷,立刻將手裡的采購包裹塞給旁邊還在發愣的船員。
“你們倆一個去珍珠貝酒館通知所有在那裡弟兄前往附屬碼頭,而另外一個去炎牙號上通知船長他們,告訴他們吉利安現在就在附屬碼頭。”
“是、是!”
兩名船員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嚴重性,臉上的嬉笑早已消失無蹤,接過包裹轉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