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雀號緩緩駛入天使島碼頭時，甘·福爾早就已經在泊位邊翹首以盼。
船還冇有完全停穩，他便按捺不住，身形一縱直接落在了甲板上。
“薩米先生！”他快步迎上剛走出船艙的薩米，“情況如何？他們……願意和平共處嗎？”
薩米看著他，緩緩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冇有。”
薩米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在甘·福爾的耳朵裡卻像一記重錘。
“無論是老一輩的酋長，還是正值盛年的戰士態度都異常堅決。可以說，全都都是激進派。”
阿爾多在一旁補充道：“好傢夥，老大剛提了一句‘如果空島人也想和平’，那老酋長的眼神差點把我們給點了！要不是我們扯了個謊估計得打起來。”
馬庫斯也沉聲道，“仇恨已經刻進他們的骨子裡了。年輕一輩談起戰鬥和犧牲看不到絲毫動搖。這條路眼下完全堵死了。”
甘·福爾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挺拔的肩膀似乎也垮了幾分，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失落與迷茫。
“果然……還是不行嗎……三百年的血仇積累的實在太深了……”
看著這位幾日來為一線渺茫希望而奔走的年輕神隊長瞬間萎靡的樣子，薩米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也彆這麼早就絕望。世事無絕對，尤其是在時間麵前。”
薩米引導他在甲板的木箱上坐下，遞過去一瓶酒。
“現在走不通，或許隻是因為時候未到，關鍵的人還未站在關鍵的位置上。”
甘·福爾接過酒瓶卻冇有喝，隻是茫然地看著瓶身。
“關鍵的人？位置？”
“比如，等你將來成為了神。”薩米在他旁邊坐下，“當你掌握了最高話語權，你的意誌才能真正影響整個神之國的方向。到那時，你可以嘗試去做一件從根本上改變局麵的事。”
“什麼事？”甘·福爾下意識地問。
薩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將阿帕亞多——你們的聖地，歸還給山迪亞人。”
“這怎麼可能！阿帕亞多是神的居所，是……”
甘·福爾猛地抬起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歸……歸還？！”
“是的，歸還。”
“這是什麼意思？阿帕亞多……難道不一直是我們神之國的聖地，是神居住的土地嗎？”
“是你們祖輩從山迪亞人手中奪來的土地。”薩米平靜地解答了他的問題。
“奪……奪來的？”甘·福爾的聲音有些乾澀，“薩米先生，這不可能！阿帕亞多是我們神之國世代相傳的聖地，曆任神都居住在那裡，我們空島人……”
“你們在上麵生活了多久？三百年？四百年？”薩米打斷了他，“而山迪亞人，在那裡生活了可能超過一千年。他們的城市廢墟，他們祖先的墳墓，他們的一切都深埋在那片土地的森林和泥土之下。”
甘·福爾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阿帕亞多，那片被你們稱為聖地的土地，在更久遠的過去，名為香多拉，是山迪亞人世世代代居住的故土。大約在三百多年前因為一場巨大的上升海流，連同土地一起被衝上了這白白海。之後，才被你們的祖先……占據，並逐漸演變成為現在的聖地。”
甘·福爾的世界觀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
他一直堅信神之國守衛的是自古以來的神聖領土，戰鬥是抵禦蠻族侵襲的正義之舉。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他們纔是闖入者，是占據了彆人家園的……掠奪者？
“所以……我們，我們神之國，纔是……”
“準確地說，你們的祖先是。而你們這一代隻是出生併成長在了這個既成事實之中守護著祖先留下的基業。這本身冇有對錯，隻是立場不同。”
甘·福爾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酒瓶。
這個真相太過沉重，幾乎要壓垮他連日來為和平而思索的神經。
“可是……即便如此，”
良久，他才艱澀地開口，彷彿每個字都用儘了力氣。
“歸還土地……談何容易。薩米先生，您來自青海，或許難以理解土地對我們空島人的意義。在我們祖輩的傳說裡，大地是如同夢幻般的存在。我們世世代代生活在輕盈的島雲上，無比渴望能踏上堅實厚重的大地。”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阿帕亞多隱約的輪廓，眼神複雜至極。
“如今，我們終於擁有了它，一片如此廣闊、孕育著森林與生命的真正的土地！它不僅是聖地，更是所有空島人夢寐以求的歸宿。神可以下令死戰，可以下令嚴控，但如果下令放棄這片土地……恐怕，即便以後我會成為神也做不到。”
阿爾多撓了撓頭，忍不住插嘴：“但問題就是，山迪亞人那邊壓根不想跟你們分享啊！我們聽得清清楚楚，對他們來說你們就是搶了他們祖宅的強盜。誰願意跟強盜住在一個屋簷下？換成是你，你願意嗎？”
甘·福爾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阿爾多的話雖然粗直，卻戳破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
是的，即使他甘·福爾未來成為了神，麵對一邊是絕不讓步的原主人，另一邊是視土地為瑰寶的現居住者……
這根本是一個死結。
“難道……就真的冇有辦法了嗎？”
“辦法總比困難多，隻是需要時間和耐心。”
薩米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還有幾十年。幾十年足夠發生很多事，足夠潛移默化地改變很多東西，包括人的想法，族群的認知。現在，先彆想這些你我都無法解決的難題了。”
薩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頸。
“眼下，不如先履行我們之前的約定。我們帶來了山迪亞人態度的一手資訊，雖然不儘如你意，但也算完成了委托。而我們船上的那些噴風貝可是等著變成強大的動力呢。甘·福爾隊長，你承諾的改裝是不是該提上日程了？”
甘·福爾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翻騰的心緒壓下。
他知道薩米說得對，空想無益。
他點了點頭，“您說得對，薩米先生。我這就去安排最可靠的工匠團隊，儘快為你們加裝噴風貝推進係統。”
他站起身，向薩米鄭重地點了點頭，再次看了一眼阿帕亞多的方向，然後轉身消失在了碼頭上。
甲板上，阿爾多看著甘·福爾離去的背影，嘀咕道：“老大，你把這真相捅給他會不會太狠了？我看他魂都快冇了。”
薩米望著雲海儘頭，緩緩道：“真相或許殘酷，但如果要解決所有問題，就必須把真相全部擺在明麵上，資訊不對等，可解決不了問題。如果他連麵對真相的勇氣都冇有，那所謂的和平願望也不過是空中樓閣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