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裏的壁爐柴火燒得劈啪響,跟外頭的風雪像是兩個世界。
阿爾多幾杯烈酒下肚,很快就跟旁邊那桌的酒客勾肩搭背上了。
那幾個裹著厚皮襖的本地漢子起初還隻是客氣地碰杯,架不住阿爾多這人自來熟,沒一會兒就喝得臉紅脖子粗,拍著桌子劃起拳來。
“哈哈!你又輸了!喝喝喝!”
“你小子酒量可以啊!再來!”
周圍幾桌也被這熱鬧勁兒吸引過來,有人端著酒杯湊過來看熱鬧,有人起鬨叫好,酒館裏漸漸沒了剛進門時那股看戲的微妙氣氛,徹底熱鬧成一團。
薩米端著酒杯靠在吧枱邊,看著阿爾多在那兒劃拳劃得滿臉放光,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來。
老闆站在吧枱後麵擦著杯子,“你們這幫人還挺有意思的。剛才那些被嗆得死去活來的,現在倒是一個比一個能喝。”
薩米笑著搖搖頭,沒接話,目光落在窗外被風雪糊住的玻璃上。
“對了,老闆。”
他就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過頭看向酒館老闆。
“跟你打聽個事兒。這附近海域,這幾個月有沒有見過一頭大象?”
老闆擦杯子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滿臉困惑。
“大象?我們這島上可沒有什麼大象。這種雪地裡他們是活不了的。”
薩米失笑,擺了擺手。
“不是島上的,是海上的。在海上行走的,很大的一頭大象。”
老闆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盯著薩米看了兩秒,像是在確認這人是不是喝多了。
“海上……行走的大象?”
旁邊正給人倒酒的酒保聽到這話也抬起頭,跟老闆對視了一眼,兩個人臉上都是同款的一言難盡。
老闆搖了搖頭,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端出幾碟小菜,推到薩米麪前,語氣裏帶著點調侃的意味。
“客人,你該不會是喝醉了吧?先吃點東西緩緩吧。”
旁邊幾個耳尖的本地酒客也跟著笑起來,有人起鬨道:“小夥子,我們這兒的酒後勁大,你可得悠著點!”
薩米看著他們的表情,心裏倒也沒什麼失望。
本來就沒指望能一次問著。
白土之島·拉夫德魯那種不會動的島,都得靠生命卡才能找到。
象主可是在海上一刻不停地走著,走哪兒去、什麼時候停、會不會繞圈子……沒人說得清。
沒有生命卡,想在這片海裡撞上它,實在太困難了。
想到這裏,薩米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這次有了心理準備,那股辣勁兒好像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行,多謝了。”
這時,酒館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狂風裹著雪粒瞬間灌了進來。
一個揹著鼓鼓囊囊大布包的男人閃身擠進門,反手把門撞上。
他渾身落滿雪花,進門也不看人,徑直走到吧枱前,把那個濕漉漉的布包往枱麵上一放。
“托德,來杯酒。”
吧枱後麵擦杯子的老闆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嘴角動了動,倒也沒急著拿酒。
“喲,老喬,今天風雪這麼大,你還出來送報紙啊?”
叫老喬的男人跺了跺腳,把靴子上的雪塊抖落,嘆了口氣。
“沒辦法。總得活嘛。孩子們還等著吃飯呢。”
旁邊那桌正劃拳的本地人裡有人扭頭喊了一嗓子:“老喬!上週那份報我還沒看完呢,你可得給我留著!”
“留什麼留,”老喬頭也不回,沖那邊擺擺手,“上週那期早就過期了,這周的新的,一會兒掛牆上自己看去!”
那桌人哈哈笑起來。
老闆這時候才慢悠悠地從酒櫃裏抽出瓶子,倒了滿滿一杯推過去,順手從圍裙口袋裏摸出幾張鈔票,壓在酒杯旁邊,一起推了過去。
男人一把抓起酒杯,仰頭灌進喉嚨。
“哈——!”
他打了個激靈,整個人像被酒從裏到外燙了一遍,臉上的凍紅消退了些許。
“舒坦了。”
他把空杯往枱麵上一頓,順手抄起那幾張鈔票往懷裏一揣,轉身沖那桌人揮了揮手。
“你們喝著,我還得去下一家。”
“行行行,路上慢點!”
門開,風雪湧進來一瞬,又關上了。
那個男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白茫茫的街道盡頭。
酒保從吧枱後麵繞出來,解開那包報紙的繩子。
他抽出一份放在吧枱一角,那是留給老闆自己看的。
然後抱起剩下的一遝,走到旁邊那麵掛滿舊報紙的牆壁前。
那裏掛著幾十張舊報紙,酒保把最上麵那層舊報紙取下來,換上剛送來的新報紙。
舊的被他隨手放在下麵一摞,留著以後引火用。
他剛弄完,就有幾個酒客端著酒杯湊了過去。
“今天老喬來得挺早啊。”
“看看有什麼新鮮事。”
酒館裏又恢復了剛才的熱鬧,卡海洛也跟隨眾人端著酒杯,慢悠悠地晃到那麵掛滿報紙的牆前。
酒保剛換上去的新報紙還帶著油墨味,卡海洛隨手拿起最上麵那張,目光掃過頭版的幾行標題。
《新世界治安惡化多個島嶼遭海賊襲擊》
《洛克斯海賊團再掀風暴三天內劫掠三座城鎮》
《海軍本部啟動新一輪徵兵歡迎有誌青年加入正義》
他麵無表情地翻過去。
第二張,第三張,都是差不多的內容。
直到翻到第四張,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報紙上方的標題赫然寫著《海賊大內鬥!羅傑海賊團VS水母海賊團,水母海賊團慘敗!》
卡海洛的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往下移。
標題下麵配著一張照片,看角度像是從海上拍攝的。
畫麵裡,一道身影被飛翔斬擊從半空中擊落,角度選得很刁鑽,看起來就像是被羅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照片裡的人隻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如果不是親眼見過那場切磋的人,根本不可能認出來這是誰。
卡海洛把報紙拿近了些,目光掃過正文。
“海賊世界殘酷無情,不僅要麵對海軍的追捕、世界政府的通緝,更要麵對來自同類的攻擊。近日,在新世界某海域,羅傑海賊團與水母海賊團發生激烈衝突,水母海賊團船長裡貝拉·薩米在戰鬥中慘敗,被羅傑一刀斬落……”
“這則訊息再次警示我們,海賊之路是一條不歸路。他們不僅被世俗唾棄,被各國厭惡,更要時刻提防來自同類的背刺。正義的民眾們,請擦亮雙眼,不要被海賊表麵的風光迷惑……”
卡海洛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把報紙摺好,轉身朝薩米走去。
“老大。”
薩米正靠在吧枱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闆閑聊。聽見聲音,他轉過頭。
卡海洛把報紙遞到他麵前。
“你看看這個。”
薩米接過報紙,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
他把報紙舉高了些,盯著那行標題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看向卡海洛。
“這……是造謠吧?”
卡海洛聳了聳肩。
薩米低下頭,又看了一遍正文,然後抬起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叫慘敗?我那是切磋!切磋懂不懂?!”
卡海洛聳了聳肩。
“世界環球新聞嘛。”他壓低了聲音,“這樣報道不算太意外。”
薩米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引得旁邊幾桌酒客紛紛側目。
“蛤?我出來混的,不要麵子的嗎?!”
另一邊,阿爾多正跟幾個本地酒客勾肩搭背地劃拳,餘光瞥見這邊兩人湊在一起看報紙,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喂——!老大!你們在看什麼呢?”
薩米頭也沒回,隨手揚了揚手裏的報紙。
“沒什麼。酒保剛掛上去的新聞,說洛克斯又搶了幾個島。”
“哦——”阿爾多應了一聲,又扭頭回去劃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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