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世界的入口處，一艘中型三桅帆船正隨著湧浪上下起伏，徘徊在這片通往新世界航路的咽喉海域上。
望著迅速陰沉下來的天色，瞭望台上的觀察員縮了縮脖子，對船頭那個環抱雙臂、麵色沉鬱的壯漢喊道：
“二番長，這天氣眼看著越來越糟了！咱們還要在這兒繼續守下去嗎？”
被稱為二番長的壯漢，臉頰上帶著三道深刻的爪痕。
他抬起頭，望向天際間翻滾的濃黑烏雲，從鼻腔裡重重哼出一股白氣。
“守著。為什麼不守？”他的聲音低沉，“船長還在等著我們拿錢回去呢。”
站在二番長身旁的幾名船員，臉色卻有些複雜。
“二番長……不是兄弟們抱怨，”
其中一個船員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壓低了聲音說道，
“可咱們這半年來，截了多少艘船了？每次拚死劫掠回來的錢財，船長他最多一個星期就揮霍一空。他在梅塔利翁城的賭場裏倒是瀟灑快活，但這半年來，都是我們在外麵拚命啊。他……一次海都沒出過。再這麼下去，弟兄們心裏都……”
他的話像開啟了閘門，旁邊幾個水手也忍不住附和：
“是啊，二番長！再這麼下去，兄弟們心裏都涼透了！”
“新世界是殘酷，可哪個兄弟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咬著牙在拚？你看看我們，”
水手指著周圍一張張疲憊的臉。
“誰像他那樣，一次打擊就趴下了，整天沉迷賭博，拿兄弟們的血汗去填那個無底洞？！”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連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音。
“要我說，二番長！這船，這兄弟們，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二番長大家都服你！不如……不如你直接當船長吧！帶著兄弟們，咱們自己乾！”
“住口！”
二番長猛地轉過頭，厲聲打斷了手下的發言的同時，一步踏前，手掌瞬間扼住了手下的喉嚨，將他後半截話硬生生掐斷。
強大的力量讓水手雙腳離地，臉色迅速漲紅。
“這種話，……你也敢說？！”
他一把甩開那名水手，語氣稍稍放緩，像是在說服對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是我們的船長。當年，是他帶著我們從南海一路殺進新世界。他現在……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他隻是暫時……迷茫了而已。新世界擊垮了很多人，他隻是需要一點時間。他會回來的。”
他掃視了一圈噤若寒蟬的船員們。
“像剛才那種動搖軍心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
水手們被他懾人的氣勢鎮住，紛紛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等到二番長重新轉身麵向大海，他們纔敢退到一旁，低聲議論起來。
“可要是船長一直走不出來怎麼辦？難道我們就一直這樣下去？靠劫掠這些剛從偉大航路前半段出來的菜鳥過活？”
“賭博可是個無底洞啊……”
“而且，盯著這片海域的又不隻我們一家。海軍的G-5支部，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巡邏過來了……”
二番長站在船頭，海風卷著濕冷的水汽撲打在他臉上。
船員們那些壓低的議論，他隱約能聽到。
他沒有走過去反駁。
因為，他知道他們說得在理。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船長究竟還需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船長昔日的野心與豪情，似乎早已被骰子滾動時的癲狂所取代。
這艘船，還有船上的兄弟們，未來到底該飄向何方？
他不知道答案。
所以，他隻能繼續等待，繼續劫掠，繼續用這種方式，維繫著這個海盜團和船長那搖搖欲墜的尊嚴。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無解的煩悶甩開，隻能將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海況正急劇惡化的海麵。
與此同時，深海之下。
包裹著炎牙號的巨大氣泡，正被一股無形的上升海流推動著，朝著上方無盡黑暗的盡頭猛衝。
“喂！大家快看——！我能看到光了！”
一個趴在氣泡壁邊的船員激動地大喊起來。
“什麼？光？”
“真的假的？要到了嗎？！”
“是新世界！是新世界的光啊！”
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從船艙內響起，無論是正在休息的，還是在整理裝備的，全都一股腦地湧上了甲板。
遠處，上方，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明亮的光芒，宣告著這場漫長深海之旅即將抵達終點。
“哇哈哈哈！終於！終於要出去了！”
“老天爺，我這輩子真的不想再走第二遍了！”
“同意！又黑又冷，還有那些跟鬼似的大魚，整天用那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你看！”
“沒錯！那玩意兒看得我快得巨物恐懼症了！”
船員們七嘴八舌地宣洩著積壓已久的情緒，即便是幹部們，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
這趟深海潛航，對他們心誌的磨鍊，遠比一場惡戰更加深刻。
“兄弟們——”
薩米站在船頭，手臂高高舉起。
“抓穩了！我們——”
“——出海啦！！！”
“哦哦哦哦哦——！！！”
在震天的歡呼與咆哮聲中，炎牙號悍然撞破海麵，激揚起漫天雪白的浪花！
在一陣短暫的劇烈顛簸後，船身終於徹底掙脫深海的束縛，平穩落在了海麵之上！
也就在同一時刻。
“二番長！快看那裏！”
在這片海域守候已久的三桅帆船上，瞭望員發出了尖銳的呼喊聲。
所有海盜瞬間精神都為之一振，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艘剛剛破海而出的大型帆船。
“嗬……運氣不錯嘛，菜鳥們。”
二番長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那道爪痕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猙獰。
“但很可惜，你們在新世界的旅程……到此為止了！”
“歡迎來到，真正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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