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帶著阿正與蛤蟆吉離開歸雲鎮已近兩月。
為儘早趕到江南,一路上若天黑時靠近城鎮,便尋客棧投宿,若在荒郊野嶺,便燃起篝火。
林江倚樹讀書,阿正則拉著蛤蟆吉則圍著火堆嬉戲玩鬨。
一旦離開道觀到了山野,阿正的精神便如永不枯竭的山泉,整日蹦跳個不停。
一路抓魚摸蝦,摘花抓草,玩的不亦樂乎。
蛤蟆吉則安靜得多,大多數時候蹲在林江肩頭或揹包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觀察這個世界。
林江誦經時,它便會安靜的在一邊聽著。
這一路上,林江遇到了幾隻想進村害人的小妖。
有黃皮子,山魈,遊魂,都被林江出手收拾了。
可是有一件事情卻讓林江很是疑慮,途經的好幾個村落,本該守護一方的寺廟竟都荒廢了。
斷壁殘垣,香火斷絕,佛像蒙塵。
林江詢問村民,得到的回答幾乎一致,都說:是鎮妖司的大人們說,這些廟年久失修,怕坍塌傷人,讓彆去了。
“那邪祟來了怎麼辦?”林江問。
村民茫然搖頭。
“鎮妖司的大人們會來巡查的。”
林江默然。
對於偏遠村落,寺廟不僅是信仰寄托,更是抵禦灰霧與低等邪祟的重要屏障。
鎮妖司強,在斬妖除魔,卻不在防禦。
在這種偏遠的小村莊,相比起鎮妖司,村民們更需要一個佛堂。
這幾座村子,失去了寺廟庇護,黑夜全都是灰霧。
灰霧本身就是一種對人有害的物質,而且還是邪祟的探路石,因此纔會出現那些妖怪。
冇辦法,林江隻能在每個經過的荒村停留三日。
以硃砂畫符於村口,然後再引動地脈靈氣啟用符陣。
如以此來,雖不及完整寺廟的守護之力,但足以讓尋常邪祟不敢靠近。
隻是這樣一來,行程便耽擱了許多。
這夜,林江幾人在一片古木參天的老林裡停了下來,篝火劈啪響。
林江藉著火光翻閱《南華經》,阿正和蛤蟆吉不知道去哪裡玩了。
“嘰嘰。”
阿正飛到林江麵前,伸出手掌湊到林江眼前。
隻見阿正的手掌一片通紅,好像是被什麼燙傷了?
“怎麼弄的?”
林江皺起眉頭,林正的身軀金剛不壞,怎麼可能會被燙傷。
“嘰嘰。”
阿正指著深山之中告狀。
林江合上書,跟著阿正向密林裡麵走去。
穿過一片密林,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藏在山穀深處的池塘,約莫半畝大小,在月光下靜謐如鏡。
池中開了八朵蓮花,泛著七彩光芒。
蓮葉大如傘蓋,翠綠欲滴,葉脈中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靈光。
池水清澈見底,水底鋪著五彩鵝卵石,同樣散發著柔和的熒光。
整片池塘被一層淡淡的七彩光芒籠罩,在這裡,竟然看不到一絲灰霧。
林江光是站在池邊,都能聞到沁人心脾的蓮香,呼吸間彷彿連肺腑都被洗滌。
蛤蟆吉蹲在池邊一塊青石上,癡癡望著池中蓮花一動不動。
這景象,看的林江都愣住了。
深山老林,怎麼會有如此美麗的地方?
“嘰嘰。”
阿正撅著屁股,伸手想去撈最近的那朵荷花。
“嘰!”
指尖剛觸到花瓣,阿正猛地縮回手,小手上一片通紅。
“呱呱!”
蛤蟆吉清醒過來,連忙比劃,意思是這花會燙阿正。
“你不怕?”
蛤蟆吉前麵已經試過了,此刻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麵前的荷葉,並未有任何不良反應。
林江走近,淩空一抓,一朵金蓮自池中飛起,穩穩落入掌心,花瓣觸手溫潤清涼,並無異常。
“你試試。”
林江將蓮花遞給蛤蟆吉。
蛤蟆吉用蹼小心接過,同樣無恙,然後又伸出舌頭,“啪”地卷斷一片蓮葉,含在嘴裡咀嚼,也冇事。
阿正見蛤蟆吉都不怕,氣鼓鼓地再伸手。
“嗤!”
白煙冒起,阿正再次燙得縮手。
“嘰嘰嘰!”
阿正大怒,轉身四下張望,很快發現一塊大石頭,跳了過去,搬起來就對著池塘砸了過去。
石頭“噗通”砸進池塘,水花四濺。
“阿正。”
林江喚道。
“嘰嘰!欺負人!”
阿正指著池塘告狀,氣的要死。
林江若有所思,蹲下身,一縷純白道火自指尖飛出,悄無聲息冇入池水。
道火在水中遊走探查,所過之處,蓮花依舊,池水依舊,無任何異樣反應。
這池塘,絕對有古怪。
“呱呱。”
蛤蟆吉叫了兩聲,眼巴巴看向林江手中的蓮花,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林江會意,摘下幾顆蓮子遞過去。
蛤蟆吉一口吞下,滿足地眯起眼。
吃完後,又可憐巴巴的看著林江。
林江取下一顆蓮子,然後將整朵荷花全部遞給蛤蟆吉,蛤蟆吉快速吃了起來,花瓣,蓮子,全部吃入口中。
林江手中冒出道火,灼燒蓮子。
奇異的事發生了,這柔軟的蓮子在道火中並未化為灰燼,而是快速收縮,最終變成一顆珍珠大小的淡金色丹丸,散發出濃鬱的藥香。
“來,再試試。”
林江遞給阿正。
阿正瞪著大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用指尖碰了碰,然後閃電般縮了回來。
“嘰嘰,不燙咯。”
阿正見不燙,才大膽抓起塞進嘴裡,“嘎嘣”嚼了幾下,眼睛頓時亮了。
“嘰嘰!香!好此!要,還要!”
林江聞言,再次抓了一朵蓮花,依葫蘆畫瓢,再次燒了幾顆給阿正,然後拿出兩顆遞給蛤蟆吉。
“不要了,夠....”
蛤蟆吉清晰的吐出幾個字,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瞪圓眼睛,用蹼捂住嘴,又鬆開,試探著說:“我……我會說話了?”
聲音有些沙啞,像少年變聲期的嗓音,但確確實實是人言。
林江吃了一驚,再次看向池塘。
這蓮花,絕非凡物。
林江淩空攝取,又采來三朵金蓮,如法炮製,煉出二十餘顆金丸。
阿正像吃糖豆般連吞五六顆,卻依然隻能“嘰嘰”叫,隻是叫得更響亮了些。
蛤蟆吉又服下一顆,搖搖頭:“觀主,冇用了,飽了。”
林江點頭。
天材地寶皆有抗性,首次效用最大,後續遞減,此乃天道平衡之理。
“嘰嘰。”
林正伸出小手繼續討要。
“不能吃了,你吃了是浪費,帶一點回去給毛毛和大木。”
林江將剩餘金丸小心收起,又將蓮花花瓣摘下,以真氣封存,裝入隨身布袋。
就在林江收掉最後一片花瓣的時候,池塘中的景象驟變。
隻見滿池荷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然後凋零。
蓮葉蜷縮,不過三五息工夫,方纔還生機盎然的池塘,隻剩下一池死水。
緊接著,池水中央開始沸騰,水麵翻湧如潮。
粉色光華自池底透出,越來越亮,將整片山穀映得如同白晝。
林江手持八卦鏡,凝神戒備。
下一秒,池心水花炸開,一物緩緩升起。
那是一截蓮藕,通體呈粉玉色,晶瑩剔透,內裡流光轉動。
藕身生有七孔,對應北鬥七星排列,每一孔都在吞吐著純淨的天地靈氣。
更奇的是,這蓮藕好像是由真元構築而成的一樣。
林江淩空一抓,蓮藕飛入他手中,輕若無物。
就在蓮藕離水的刹那,整片池塘徹底沉寂。
熒光消失,靈韻散儘,成了一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死水,連池邊草木都迅速萎黃。
阿正盯著蓮藕,小舌頭不自覺舔了舔嘴唇。
“嘰嘰,香。”
林江掰下指尖大小的一片,以道火煉製,遞給阿正。
阿正想也不想塞進嘴裡。
“嘰!!燙!!”
阿正大叫一聲,吐了出來。
粉玉色的藕片還冇落地,蛤蟆吉長舌一捲,“嗖”地吞入腹中。
下一刻,蛤蟆吉周身爆發出璀璨的粉金色光芒。
光芒中,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體型膨脹一圈,麵板從墨綠轉為淡金色,最驚人的是,兩隻前蹼迅速分化,竟長出了五指分明的手掌!
雖然整體還是蛤蟆形態,但這已經是向人形邁出了一大步。
“這……”
林江震撼無言,一點點藕就有如此神效,這整截蓮藕,怕是足以讓大妖徹底化形!
林江又掰下一片,蛤蟆吉連忙擺手。
“夠了,再吃要炸了。”
林江仔細感知,蛤蟆吉體內積攢了大量未被消化的靈能,確實不宜再補,將蓮藕小心收起,心中疑竇叢生。
這等天地奇物,為何會出現在此?
又為何偏偏被他們遇上?
“今夜在此歇息吧。”林江道。
林江在池邊坐下,取出《道德經》,打算唸誦幾段助蛤蟆吉消化靈能。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慾,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林江聲音不大,在山穀中悠悠迴盪,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韻律,與天地共鳴。
蛤蟆吉聽得如癡如醉,盤腿而坐,五心朝天,竟進入了類似人類修士的入定狀態。
阿正則對經文冇興趣,還在生池塘的氣,搬起一塊塊石頭,“噗通噗通”往池裡扔,要把這欺負他的池塘填平。
林江唸完一章,忽有所感,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