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法修行,首重道火。
道火乃道家真元之源,是溝通天地,施展術法的根本。
如何點燃道火,卻是修行第一道難關。
林江甦醒此界時,道火便已自然點燃,過程他自己也不知道。
這幾日,林江讓孫炎誦讀《清靜經》《逍遙遊》等典籍,希望他能從經義中悟得大道真意,從而引動心火,點燃道種。
可惜孫炎此刻心緒難平,自從見識過林江種種神奇手段後,那些景象便如烙印般刻在他腦海。
他越是想要靜心悟道,那些畫麵便越是清晰浮現。
越是告誡自己不急不躁,心中對掌握那些力量的渴望便越是熾烈。
孫炎整日抱著經書苦讀,眉頭緊鎖,茶飯不思,口中唸唸有詞,卻往往讀了後句忘前句,心神根本無法沉浸。
幾日下來,不僅毫無進展,反而因焦慮過度,眼底泛青,氣息都變得浮躁起來。
林江看在眼裡,心中暗歎。
這徒弟心性是好的,誌向也堅定,可畢竟年輕,心湖難靜也是常情。
隻是這般強求,恐會適得其反。
這日,林江與卜運算元在三清觀後的小亭中對坐飲茶,談及孫炎現狀。
“欲速則不達啊,道火點燃,需心與道合,自然而發。他此刻滿心都是我那些‘術’的影子,卻忘了‘道’纔是根本。心不靜,道不生。”
卜運算元撫須沉吟,忽然道:“道友可還記得《乾坤道》中那句‘天地萬物,皆有道理。火亦有道,道亦生火’?”
林江頷首:“自然記得,道友的意思是……”
“老朽淺見,道火亦是‘理’之顯化。
孫炎遲遲不能點燃,非其資質不足,而是尚未尋到屬於自己的‘理’。
他心中所念,皆是道友之‘理’,而非他自身之‘理’。
猶如鏡中觀花,雖見其形,未得其神。”
林江聞言,心中一動,卜運算元所言,確是一針見血。
孫炎現在是在模仿,在追逐,而非在探尋領悟。
林江思忖良久,目光漸深。
“或許可效法古之先賢‘薪火相傳’之舉。”
卜運算元一怔,開口說道:“道友是說……”
“我欲分一縷本源道火,種入孫炎體內。以此為引,助他感應道韻,點燃自身心火。”
“不可!”
卜運算元霍然起身,神色凝重,這些天,他和林江不僅在一起探尋道理,也會聊一些修行相關的東西。
“道火乃修行根基,本源有損,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道基!道友三思!”
林江擺手示意他坐下,神色平靜道:“我自有分寸,隻需剝離一縷微小火種,以特殊法門溫養渡入,對我損傷有限,調息一年或許便可恢複。
而孫炎得此火種為引,當能更快明悟何謂‘道火’,從而點燃己身之道。”
林江望向殿前正捧著經書,眉頭緊鎖的孫炎,眼中泛起慈師之色。
“既已收他為徒,自當傾力相助。若因我惜身而令他蹉跎歲月,乃至心生魔障,豈非本末倒置?”
卜運算元心中震撼莫名,剝離本源道火,哪怕隻是一縷,其中痛楚與風險,修行之人誰人不知?
這位林道友,對弟子當真是一片赤誠。
“道友大義,孫炎能拜入你門下,實乃十世修來之福。”
正說話間,孫炎忽然放下經書,大步走到亭前,噗通跪倒。
“師父,卜前輩。”
孫炎聲音沙啞的說道:“弟子愚鈍,讓師父費心了。方纔二位交談,弟子都聽到了。師父若要以損傷自身為代價助弟子,弟子萬萬不敢受!”
孫炎抬起頭,眼中血絲未退,目光卻清明瞭許多。
“這幾日弟子苦思冥想,終於想明白了。
弟子心不靜,是因眼中隻見師父神通玄妙,心中隻想早日掌握那般力量,卻忘了修行根本在於修心悟道。
這般心態,便是點燃道火,恐怕也走不長遠。”
林江與卜運算元對視一眼,皆有訝色。
孫炎繼續道:“弟子想效仿古人‘讀萬卷書,行萬裡路’。留在師父身邊,弟子眼中永遠是師父的背影,心中永遠想著追趕。
不若離開一些時日,去看看這世間百態,去經曆些人情冷暖,去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也去尋一尋……弟子自己的‘道’。”
孫炎說完,對著林江叩首。
“請師父允準,讓弟子外出遊曆一段時日。待心境沉澱,明悟己心,再回來向師父求道!”
亭中一時寂靜。
半晌,林江臉上緩緩綻開笑容,那笑容裡有欣慰,有讚賞,更有一絲如釋重負。
“善。”
林江上前扶起孫炎,笑著說道:“你能想到此節,悟性已開。出去走走,確是好事。”
卜運算元亦撚鬚微笑:“看來是老朽多慮了。林道友,你這徒弟,開悟隻在早晚。”
“你既有此心,為師便允你外出遊曆。不過不必急於一時,明日你上山來,為師有些東西給你。”
孫炎大喜,再次拜謝。
待孫炎退下後,林江對卜運算元道:“道友當真是厲害,林某佩服。”
“哈哈,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卜運算元哈哈大笑。
前麵林江和卜運算元所說都是真,林江也的確是想用這移花接木之法幫助孫炎種下道種,但是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卜運算元用了手段,將兩人所說清晰的傳入了孫炎耳中。
如此一來,纔有了孫炎過來這一段。
孫炎一過來,林江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這時候,阿正來了,懷裡還抱著一個大盒子。
開啟盒子,一株金絲鑲邊的紅色的植物映入眼簾。
“這是?”
卜運算元驚訝的湊了過來,開口說道:“這怎麼有點像凝魂梔,不對,凝魂梔是血紅色。”
當初卜運算元第一次朝拜三清,此物就在密室當中,隻不過當時的卜運算元心神都在畫像之中,冇有留意。
道觀搭建完成後,林江怕凝魂梔中冤魂對道觀造成影響,因此又在密室那邊放了一段時間,今日才讓阿正拿過來。
“的確是凝魂梔。”
“這顏色?”
“當初我......說起來,孫家落魄,也有我的原因。”
林江講述了凝魂梔的來路,以及後麵誅殺張力,最後孫炎家被牽扯的事情。
卜運算元卻搖頭說道:“道友此言差矣,依老朽看,這是你師徒之緣,冥冥中早有註定。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此物置於道觀,產生變異,將來說不定能化靈。”
林江聞言,笑道:“是我著相了。”
二人又聊片刻,卜運算元這纔想起自己南下尋找林江的初衷,神色一肅,將有人要用曼陀羅藤控製鎮妖司,陛下魏天成中毒之事詳細道來。
“……那曼陀羅藤詭異非常,不僅可以幻化,更能分出枝葉直接控製人的思想,不達到武聖境界防不勝防,而且陛下亦身中奇毒。
鎮妖司乃大玄穩定之基石,魏天成乃大玄之王。
若他們出事,朝野動盪,到時候天下必將大亂。
老朽此行,本就是想詢問可有剋製探查之法。”
林江聽罷,眉頭微蹙,沉思了起來。
卜運算元見狀,以為他有所顧慮,忙道:“道友若覺為難……”
“非也。”
林江搖頭,開口說道:“破除幻境不難,清明符,破妄符,洞虛符都有這種效果。
隻是按道友所說,很多人可能已經被控製,以我的實力,若是麵對麵,應當可以斬殺這曼陀羅藤。用符籙的話,我冇有把握。”
“額。”
卜運算元愣了一下,開口說道:“無須斬殺,隻需要能夠預警便可。”
“這個不難,根本無須符籙。”林江自信說道。
“怎麼做?”
“這曼陀羅藤既然屬於精怪,那麼就簡單多了。”
林江拿出八卦鏡,手指在上麵輕輕一點,上麵就出現了五個紅點,這五個紅點代表著三小隻和阿正跟小靈兒。
“道家法器便可監察。”
“不可,這桃源至寶對你很重要,若是藉以朝廷,萬一......”
“哈哈哈。”
林江笑了起來,開口說道:“誰說我要將八卦鏡借給朝廷了,做幾個監測法器便是了。”
“道友還會煉器?”
“和你想的不同。”
林江走進道觀之中,搬出一塊木頭,這顆木頭是他上次回到古山城拜謝桃源一族順手帶回來的。
林江揮舞銅錢劍,將木塊整齊切成十份,然後拿出匕首,拿起一塊木頭仔細雕琢起來。
不一會兒,一個簡單的八卦鏡便在林江手中成型。
“道友站著做什麼,不幫一下忙?”
“哦。”
卜運算元像個懵懂的孩子一樣,連忙拿起一塊木頭,學著林江的樣子雕刻起來。
半個時辰後,十麵八卦鏡便被雕刻了出來。
弄完後,林江抬手一揮,十塊八卦鏡懸浮到空中。
“玄天無極,乾坤借法!“
林江雙手結印,眉間冒出一片花瓣模樣的白色印記。
“道火,出!”
白色火焰噴湧而出,包裹住八卦鏡,開始灼燒。
桃木並未被燒成焦炭,而是慢慢變成了黃色,然後向著古銅色變化。
卜運算元在一邊觀看,林江這些手段他從未見過。
前些時日,他也詢問過八卦鏡的用途。
林江並未隱瞞,告知了卜運算元八卦鏡的諸多用途,並且教了一些口訣,讓他嘗試運用。
可惜,卜運算元真氣進入八卦鏡當中,猶如泥牛入海,根本無法啟用。
林江推測,應該還是和道火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