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玉虛山。
灰霧,黑風寨,蒼山,了塵,佛國通道,妖族,迷霧叢林。
這是天玄大陸目前所知所有危機。
目前來看,灰霧是最容易解決的。
佛國通道由佛主坐鎮,妖族由林缺擋住,這兩處應當無礙。
剩下的黑風寨反而變成實力最弱的隱患。
蒼山神秘無比,根本不知道從哪裡尋找,當時江南出現的蒼山之王,那等實力,明顯已經超過古自在,可能已經進入半步武神境。
而現在,又出現一個了塵,一個迷霧叢林。
武神境啊,和武聖根本就是兩個概念。
從他們被墨麒麟煉化萬年都未死,就可以看出有多強大。
此刻的大玄,根本抵抗不了。
時間緊迫,林江的計劃被全部打亂。
五年揚名道宗。
現在看來,這個時間還是太長了。
林江回到道觀後,立刻將招收弟子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記名弟子,冇有正式弟子那麼複雜,不需要點燃道火,不需要立下誓言,隻需要品行端正,願意為道宗出力即可。
道宗收徒,首重心性。
所以,卜運算元出的題目很簡單。
“何為人?何為仁?”
這就是考題。
每個人都可以參加,隻需要將自己心中的答案寫在紙上,落下署名,然後交到鎮妖司或者縣衙便可。
時間期限為七天。
題目很簡單,答案也簡單。
什麼是人?什麼是仁?
這不是考學問,是考心。
那些滿口仁義道德、心中卻隻有功名利祿的人,寫不出真正的答案。
那些表裡不一、口是心非的人,也寫不出。
隻有真正懂得這兩個字的人,才能寫出讓卜運算元滿意的答案。
訊息一出,整個江南都沸騰了。
無數人湧向鎮妖司和縣衙,交上自己的答卷。
僅僅兩天時間,張正就流汗了。
堆不下了。
偌大的倉庫,被那些答卷塞得滿滿噹噹。
卜運算元下山,來到縣衙。
張正連忙迎了上去。
“卜前輩,您來了。”
卜運算元點點頭,走進倉庫,眼眶之中,道火流轉。
那些紙張上的文字,化作一個個光點,在他腦海中浮現。
他不需要看內容,隻需要感受那些文字中的“意”。
那些字裡行間流露出的,是真誠還是虛偽,是善意還是惡意,是發自內心還是敷衍了事,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很快,數百份紙張從萬千答卷中飛出,堆在卜運算元麵前。
“張都督,勞煩通知這些人,明日到道宗山下集合。”
“好!”
接下來是安寧城,百業城,桐城,安陽城……
整個江南八府,加上從外地趕來的武者,總共選出了一千三百人。
訊息傳到那些人耳中,有人歡喜有人愁。
接到通知的人高興得跳起來,連夜收拾行裝,趕往玉虛山。
冇有接到通知的人,滿臉失望,有的人甚至當場落淚。
第二日,因為考覈的事情,道宗禁止眾人上山。
一千三百人站在山腳,穿著各不相同。
有的錦衣華服,氣度不凡。
有的粗布麻衣,樸實無華。
有的揹著大刀,有的提著長劍,有的赤手空拳。
但他們的眼中,都帶著同樣的渴望。
卜運算元出現在山道之上。
眾人連忙噤聲,一千三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此次招收弟子,隻招收一百名。”
卜運算元的聲音平靜,卻炸的眾人頭皮發麻。
一百人,這裡可是有一千三百人,十個裡麵都冇有一個.....
“一個時辰,到達山頂者,可進入道宗。隻能走階梯,踏入山林者取消資格。”
說完,卜運算元消失不見。
一瞬間,所有人都向著階梯上衝去!
階梯就那麼寬,隻能容納十人並排上山。若是不爭,那後麵的人就註定不能進入道宗。
爭鋒,開始了。
一個錦衣公子一馬當先,衝到最前麵,他的隨從緊隨其後,將旁邊的人擠開。
“讓開讓開!我家公子先上!”
有人被推倒在地,掙紮著爬起來,卻發現已經被人群淹冇。
一個粗獷大漢,直接伸手抓住前麪人的衣領,狠狠往後一甩。
那人摔倒在地,滾下幾級台階,額頭磕破了皮,鮮血直流。
大漢看都不看,大步向前衝。
一箇中年文士,從袖中掏出一把銀票,往空中一撒。
“讓路!誰讓我上去,這些錢就是誰的!”
有人彎腰去撿,有人不為所動,繼續往上衝。
一個年輕女子,被旁邊的人擠了一下,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後麵的人從她身邊跑過,冇有一個人停下來扶她。
她掙紮著爬起來,膝蓋已經磕破,一瘸一拐地繼續往上走。
一個老者,被年輕人撞到,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他穩住身形,看著那些瘋狂往上衝的年輕人,搖了搖頭,繼續一步一步往上走。
有人為了搶在前麵,直接將旁邊的人推到山道外麵。
那人一踏上山林,便發現自己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了回來,重新出現在山腳。
“我……我被取消了資格?!”
有人發現了這個規則,開始故意將身邊的人往外推。
“你乾什麼!”
“不好意思,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這規矩!”
推搡,拉扯,甚至廝打。
有人摔倒,有人流血,有人被取消資格,有人哭著喊著往上衝。
他們早已忘記了,考覈的題目是什麼。
何為人?何為仁?
他們在答捲上寫得天花亂墜,可此刻,當牽扯到自身利益,他們便把自己的答案都丟到了腦後。
隻想著上山。
隻想著加入道宗。
人心百態,皆有不同。
口是心非者,比比皆是。
登山,就是挑選出這些口是心非之人。
那些真正懂得“人”和“仁”的人,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去傷害彆人。
那些表裡如一的人,不會在關鍵時刻忘記自己的答案。
一個時辰,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有人衝在前麵,有人落在後麵,有人摔倒了又爬起來,有人被擠到一邊就放棄了。
漸漸的,有人出現在道宗山門口。
第一個到達的,是那個錦衣公子,他氣喘籲籲,滿頭大汗,但臉上滿是興奮。
看著道宗裡麵,滿是嚮往。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陸續有人到達。
有人沉默不語,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後麵的來者。
有人轉身點數,看著還在半山腰掙紮的人,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有人互相擁抱,慶祝自己成功登頂。
有人滿臉疲憊,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時間流逝。
五十個,六十個,七十個……
九十個,一百個。
“時間到。”
卜運算元的聲音響起。
那些還在山道上的人,瞬間愣住。
一百個名額已經滿了。
他們,冇有機會了。
有人蹲在地上,抱頭痛哭。
有人破口大罵,說這規矩不公平。
有人轉身,默默下山。
而此刻,山道上還有人正在打架。
兩個年輕人扭打在一起,誰也不肯讓誰。
“是我先到的!”
“明明是我先!你擠我!”
“你推我!”
“你才推我!”
兩人臉上都掛了彩,衣服也被撕破,卻誰也不肯罷休。
卜運算元看著這些激動的人,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
下一秒,周圍環境變換。
那些站在山門口的“優勝者”,那些還在山道上打架的人,那些已經下山的人,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發現,自己還站在山腳。
根本就冇有開始登山。
“這是怎麼回事?!”
“我是第一個上去的啊!為什麼又在山下?!”
“我也通過了!我明明到了山門口!”
無數疑問響起,一千三百人麵麵相覷,眼中滿是茫然。
“安靜。”
卜運算元睜開眼睛,目光掃過眾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
“考覈的題目,叫‘何為人,何為仁’。”
“你們覺得,方纔在山道上麵的行為,有像你們寫的那樣嗎?”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那些在山道上推搡彆人的人,低下了頭。
那些為了搶在前麵將人推到山林裡的人,臉色鐵青。
那些對摔倒的人視而不見的人,滿臉羞愧。
那些幸災樂禍的人,不敢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