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江卜——”
卜運算元跪倒在地,聲音哽咽。
“叩見尊者,叩見諸位先賢。
道宗傳承未斷,道火未熄。
晚輩雖雙目失明,但此心此誌,從未改變。
願以此殘軀,追隨宗主,複興道宗,以慰先賢在天之靈!”
古自在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但看著林江和卜運算元的樣子便知道了,這座迷霧叢林裡,埋葬著道宗萬年前的悲壯。
古自在冇有多問,跟著兩人一起跪下。
城中,所有武者都懵了,怔怔地看著空中的三道身影。
道宗宗主林江,鎮妖司指揮使古自在,天算卜運算元。
這三人,基本代表了江湖和廟堂的最高戰力。
此刻,三人都對著迷霧叢林跪拜。
這裡麵,到底有什麼?
方纔,又到底發生了什麼?
“指揮使——”
林江站起身,聲音沙啞。
“迷霧叢林,不能再讓人進去了。”
古自在點點頭。
這話就算林江不說,他也打算這麼做了。
“林先生,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林江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萬年前,道宗雖然封印了通道,但魔族聖器破開了太極圖,帶著一些天魔將降臨了此方世界。這些人,殺入了道宗宗門。被幾位長老連同墨麒麟設局,祭獻門中弟子,將他們封印。”
“冇想到,萬年過去了,還有天魔將活著。”
古自在大吃一驚,看向迷霧叢林。
“那女子就是天魔?”
“對。”
林江點頭。
“是最弱的天魔,方纔麒麟尊者燒死了三個,但還有一個活著。”
“最弱……”
古自在無言以對。
最弱的天魔,就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那最強的,該有多恐怖?
林江看著迷霧叢林,種種猜測湧上心頭。
銅錢劍,青銅鏡,這是老道士傳給她的。
銅錢劍的威力,在林江的接受範圍之內。
道家法劍,專克邪祟,威力強大,這說得通。
可那青銅鏡……
那麵能與墨麒麟一同震懾天魔的青銅鏡,究竟是何來曆?
藍星那種末法文明,為何會有青銅鏡這等神器的存在?
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當真隻是一場意外嗎?
還有墨塵子等人封天之時,那位魔族首領送出柳紅顏等人時,說的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找到東西,帶回魔族。”
是什麼東西?
能讓魔族首領在生死存亡之際,念念不忘?
“林先生。”古自在開口叫道。
林江回過神。
“怎麼了?”
“接下來怎麼做?”
林江搖搖頭。
“尊者讓我破境之後再來。現在,我們肯定冇有能力解決迷霧叢林。能做的就是先把迷霧叢林封鎖,然後我這邊,加快道觀的建立。”
“好,我去辦。”
“嗯。”
林江點點頭,看向卜運算元。
“回吧。”
“嗯。”
林江和卜運算元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古自在落在城牆上,目光掃過那些還跪在地上的武者,聲音冰冷。
“傳令——即日起,迷霧叢林方圓百裡,列為禁地。任何人不得進入,擅自闖入者,誅全族!”
這一次,冇有人敢反對。
前麵那頭麒麟橫空出世,僅僅是威壓就讓他們全部跪倒在地。
誰還敢進去送死?
————
西南境,一處隱蔽的山洞中。
雲洛躺在石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如紙,身上的月白袍破碎不堪,露出了一抹潔白。
宋威坐在一旁的石頭上,心無旁騖,手中拿著一本書,靜靜地看著。
陽光從洞口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
隻有翻書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輕輕迴響。
“咳……”
一聲輕咳。
雲洛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看了周圍一眼。
“醒了?”
宋威放下書,看著雲洛。
“宋施主……”
雲洛聲音虛弱。
“是你救了我?”
宋威點了點頭,冇有多說。
雲洛掙紮著坐起身。
這一動,才發現自己受傷太重,臉色一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這一場戰鬥,她傷得太重了。
菩薩法相破碎,玉淨瓶破碎,這幾乎是毀了她幾十年的修行。
“那邪僧是誰?”宋威問道:“為何你會和他戰鬥?”
雲洛深吸一口氣。
“了塵。”
“了塵?”
宋威露出驚疑之色。
金山寺了塵,這可是鼎鼎大名的羅漢。
佛法高深,慈悲為懷,在金山寺主持數十年,度人無數。
他見過了塵一次。
那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僧,說話輕聲細語,走路都怕踩死螞蟻。
按理說,應該是佛光普照、慈悲祥和的樣子。
可方纔那個邪僧……
青麵獠牙,魔氣滔天,哪裡有半分佛門弟子的樣子?
“他不是了塵。”
雲洛的聲音很輕。
“他修的是魔。”
“魔?”
宋威眉頭緊鎖。
“我也不清楚,但我必須馬上回西煌,將此事稟報佛主。”
雲洛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宋威:“宋施主,能勞煩你送我回去嗎?”
宋威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我一旦露麵,必然遭受大玄追殺,你隻能自己回去了。”
雲洛這纔想起。
聽雨書院已經冇了。
宋威也是江南劫難的始作俑者之一。
“宋施主不是嗜殺之人,為何會和江恒等輩同流合汙?”
宋威歎了口氣。
“鬼迷心竅,追悔莫及。”
宋威站起身,從懷中拿出一個玉瓶,放到雲洛身邊。
“我不能送你回西煌。我這裡還有一些藥液,你先吃了吧。待好些,自己回去。”
雲洛看著那個玉瓶,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多謝宋施主。”
“冇事。”
宋威搖搖頭,坐回石頭上。
又拿起那本書,繼續看了起來。
雲洛這纔看清,那竟然是一本文人初學者看的《論語》。
“宋山主,還在讀論語?”
“習慣了。”
宋威抬起頭笑了笑,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
“讀了一輩子書,到頭來卻做了最糊塗的事。書冇讀透,人冇做好。現在多看看,算是補課吧。”
雲洛沉默,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眼前這個人,和傳聞中那個背叛朝廷,助紂為虐的宋威,不太一樣。
也許,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吧。
雲洛拿起玉瓶,服下藥液。
閉上眼睛,開始調息。
————
玄都,太極殿。
魏天成坐在龍椅上,聽完古自在的彙報,沉默良久。
原來,大玄竟然有這麼多事情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自己這個皇帝,當得真是失敗啊。
“指揮使,整合所有力量,有冇有可能摧毀迷霧叢林裡麵的天魔?”
張沉開口問道。
按照古自在所說,現在裡麵就一位還冇有脫困的天魔。
麒麟重傷,天魔被困,這是最好的斬殺機會。
古自在搖了搖頭。
“林先生說,他破境之後纔有把握。此刻貿然前去,若是失敗……”
他冇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失敗,就隻有一個結果。
“除非北朔那位過來,也許有機會。”
魏天成搖搖頭。
林缺不可能離開北朔。
“自在。”
“在。”
“大玄八道,林江都要建立道觀。你讓他去選址,無論要什麼地方,都滿足他。然後派遣工匠和精怪,幫他把道觀先建立起來。”
魏天成的聲音很平靜。
“彆的忙我幫不上,但是這些事情,提前幫他做了吧。”
“好。”
就在這時,賈乃從外麵走了進來。
“陛下,大師來了。”
“嗯。”
覺生走進大殿,對幾人微微行禮。
“大師來得正好,朕正想讓人去請你。”
“阿彌陀佛,陛下有事請說。”
古自在又將前麵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覺生聽完,亦是震驚不已。
“除非林缺和佛主親臨,不然……難。”
覺生此話,算是徹底斷絕了滅掉迷霧叢林的希望。
“大師,還有一件事情。”
古自在這纔想起西海那邊的事。
“指揮使請說。”
“雲洛在西海那邊遇到了了塵,發生了戰鬥。了塵的法相是血紅色……”
覺生瞬間愣住,閉上眼睛,沉默了良久。
血佛法相。
那是禁忌中的禁忌。
他已經猜到這血佛法相是如何修煉出來的了。
用佛門弟子的血。
覺生睜開眼睛,眼中滿是悲涼。
“阿彌陀佛。”
“陛下,我要回西煌了。”
“嗯。”魏天成點點頭,看向古自在。
“自在,你送大師回去。”
“好。”
與此同時,一則訊息在大玄傳開。
朝廷將公佈一本和鎮魔九章強度相當的武學秘籍,此秘籍可以讓宗師突破到武聖。
訊息一出,整個江湖都炸了。
突破武聖!
那是所有武者的終極夢想!
以往,想要突破武聖,隻有兩條路。
要麼加入鎮妖司,立下足夠的功勞,獲得鎮魔九章後續功法的資格。
要麼就靠自己的悟性,慢慢磨,磨一輩子也未必能磨出來。
可現在,朝廷給了第三條路。
不需要加入朝廷,不需要立下功勞,隻需要通過一場考覈,證明自己對大玄的忠誠,便可獲得功法。
忠誠?
什麼算忠誠?
不叛國,不助紂為虐,不做傷天害理的事。
僅此而已。
這等好事,去哪裡找?
大玄登記在冊的宗師有三十八位,但還有很多厭倦了江湖的打打殺殺,也不願意加入朝廷,選擇隱居的。
他們以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此刻,機會來了。
武聖之路,冇有任何一個武者能夠拒絕。
某地,一汪湖泊。
一位老者坐在岸邊,正在釣魚。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蓑衣,戴著鬥笠,看起來和普通的老漁翁冇什麼區彆。
一個武者急匆匆趕來,對著老者說了幾句話。
下一秒,老者已經消失。
隻有一根魚竿,被魚兒拖得晃動。
“師父,魚兒上鉤了!”
岸邊的小童喊道。
“為師去突破武聖了。”
老者的聲音從遠處飄來。
“把魚養好,等我回來吃。”
小童:“……”
某村莊。
一對尋常百姓穿著的中年夫妻,正在院子裡曬穀子。
聽到訊息後,他們對視一眼。
然後,他們走到後院井邊。
男子伸手一吸,兩把大刀從井中飛出,在空中劃過兩道寒光,穩穩落在他手中。
夫妻兩人對視一笑,背上長刀,踏上了進京的旅途。
某畫舫。
一個大漢喝完最後一杯酒,走出船艙。
他伸手一點,河中,一柄方天畫戟沖天而起,帶起漫天水花!
大漢腳尖一點,抓住方天畫戟,沖天而起!
這樣的畫麵,在很多地方都在上演。
那些隱居多年的宗師,那些淡出江湖的高手,那些以為自己這輩子與武聖無緣的人,全部出山了。
目標隻有一個——玄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