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虛山。
“道家修行之道,並不固化為一招一式。”
林江的聲音在道觀中迴盪,眾弟子盤膝而坐,靜靜聆聽。
“所有的功法、招式,都隻是輔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一千個人可以走出一千條道路,各不相同。
我不會教你們如何戰鬥,因為戰鬥的方式,需要你們自己在實踐中領悟。”
“境界和實力,也並不是成正比的。實力強,隻能證明你戰鬥天賦高,並不能代表境界高深。
有些人境界不高,但戰鬥經驗豐富,依然能越級而戰。
有些人境界雖高,但缺乏實戰,也可能被低境界者擊敗。”
孫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聽林曉蝶同他講過。
林缺,這位天下第一,一直都是越級而戰。
林江繼續道:“境界的提升,可以從三個方麵入手:功德、香火、悟道。”
“道觀已成,隻要你們不背叛道宗,自然會獲得香火饋贈。你們應該已經感受到了,在這裡修煉,速度比外麵快了許多,這是其一。”
眾人紛紛點頭。
自從在道觀中修行,他們明顯感覺到真氣的運轉更加順暢,修煉事半功倍。
“其二,功德。”
“功德之力,與香火之力相似,但又有不同。
香火來自信徒的信仰,而功德來自自身的善行。
你每做一件好事,每救一個人,每斬一個妖魔,天道都會記錄在案,降下功德。
功德之力不僅能加深境界,還能在關鍵時刻護佑你,讓你逢凶化吉。”
西門烈眼睛一亮:“師父,那我們去多殺幾個妖怪,是不是功德就多了?”
林江搖搖頭:“功德不在於數量,而在於心意。
你若為救人才殺妖,那是功德;你若為貪圖功德而殺妖,那便落了下乘。
心存善念,行善事,功德自然來。”
“其三,悟道。”
“這是最玄妙的一種方式。說不清,道不明。
也許有一天,你讀了一本書,突然就懂了;也許你看到一片落葉,突然就悟了。
一朝明悟,直接進入下一個境界,也並非不可能。”
鄭斌撓撓頭。
“師父,這悟道也太虛了,有冇有具體的方法?”
林江微微一笑。
“道宗講究隨心所欲,不會要求弟子如何修煉。
你若想悟道,就多讀書,多思考,多觀察天地萬物。
也許某一天,你就懂了。”
林江抬手一揮,幾卷書冊從袖中飛出,落在眾人麵前。
“符和陣,是道家輔助手段,也是必須要學習的秘術。你們已經點燃道火,符陣之術也要提上日程。”
“五年時間,大玄八道必須全部建立道觀。
我冇有那麼多時間一一教導你們。
這是我這些天寫好的,有符籙之道,陣法之道。
你們要自己研讀,相互印證,早日掌握。”
“再過幾年,你們會成為師父,成為道宗的中流砥柱。這些東西,都是你們需要學會的。不然將來,如何教導弟子?”
眾人齊聲道:“弟子明白!”
孫炎正要開口提問,林江忽然神色一變,猛地站起身,看向西海方向。
下一秒,身影瞬間消失。
三清觀中,真武祖師劍化為一道流光,緊隨其後飛走了。
眾弟子麵麵相覷。
“師父這是怎麼了?”
李白真開口道:“宗主肯定有急事要去做,功法已經在你們手裡,儘快研讀,爭取早日入門。
另外,符籙和陣法之道是道宗根本,任何人不得外傳。
若是有人膽敢私自外傳,收回道火,逐出宗門。”
眾人心中一凜,齊聲應道:“是,我等定不外傳!”
“好好修煉吧。”
李白真說完,拿起書冊觀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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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
血佛,這是佛門禁忌中的禁忌。
眾所周知,佛國修行,靠的是眾生願力。
僧人們日日夜夜誦經禮佛,以慈悲之心感化世人,以善行善舉積累功德。那些願力彙聚成金色的光芒,融入僧人體內,最終凝聚成金身法相。
金身法相,代表著一位僧人的修行成果。
羅漢有羅漢法相,菩薩有菩薩法相,佛主有彌勒佛法相。
法相越凝實,光芒越璀璨,代表著修行越深。
可是血佛……
這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分支。
就像道宗出現了江恒那樣的人一樣——他們同樣修習道法,卻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恒以殺戮證道,以眾生精血澆灌自己的魔功。
但他同樣可以用道法,可他的心,早已墮入魔道。
血佛也是如此。
他們同樣有金身法相,同樣可以誦經禮佛,可他們修行的根本,不是願力,而是血。
以生靈之血,代替願力。
以殺戮之念,代替慈悲。
以魔性,代替佛性。
血佛金身,就是在金身法相的基礎上,以信徒之精血澆灌,以殺戮之氣息滋養,最終形成的異端法相。
那些精血中蘊含的生命力,遠比願力更加狂暴,更加直接,也更加邪惡。
修煉血佛,比修煉真正的佛更難。
首先,你必須成為羅漢,凝聚出真正的金身法相。
然後,你必須親手摧毀自己的金身,用鮮血重新澆灌,讓它“重生”。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
金身法相與僧人的神魂相連,摧毀法相,就等於撕裂自己的靈魂。
可一旦成功,實力便會暴漲。
這條分支,代表的不是佛,是魔。
佛門不承認,天下不承認。
在西煌的典籍之中,關於血佛的記載,隻是寥寥數語,語焉不詳。
雲洛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她會親眼看到一尊血佛。
而且,這尊血佛的主人,竟然是了塵。
那個在金山寺住持了數十年,德高望重的了塵羅漢。
“我當然是了塵。”
那血佛法相開口,三張嘴同時說話,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從九幽傳來。
“是你們不懂。”
“佛法度不了我,那我就度我自己。佛光不能救我,那我就求魔光。”
“佛也好,魔也罷,隻要能讓我解脫,便是我的道!”
雲洛看著了塵,心中湧起無儘的悲涼。
這不是了塵。
或者說,這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了塵了。
了塵徹底墮入魔道了。
雲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了塵,你是從何處得到這部功法的?又是如何修煉出血佛法相,你一直在雷音寺,若是你屠殺信徒,定然逃不過.....”
突然,雲洛腦中靈光一閃,聲音驟然而停,猛地抬起頭,震驚的看向了塵。
“你不是用的信徒的血!你是用的佛家弟子的鮮血!是不是?!”
要修煉出血佛法相,正常是用信徒的血。
可一尊血佛法相需要的血液,是個天文數字。
要殺死多少信徒,才能澆灌出如此凝實的血佛法相?
在西煌,誰敢如此做?
誰又有能力在覺遠的眼皮子下麵做出這等事情?
可是,如果用本門僧人的血……
他們的血液裡,蘊含著多年修行的佛性,遠比普通訊徒的血液更加純粹,更加有效。
可以大大縮短這個過程。
“哈哈哈。”
了塵冇有否認,笑了起來。
那笑容,猙獰而扭曲。
“阿彌陀佛。”
了塵誦了一聲佛號,可那佛號從他口中念出,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雲洛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她冇有猜錯。
了塵用的,真的是僧人的血。
派遣往大玄的僧人,一直都是了塵在管理,都是了塵的門人。
那些信任他、尊敬他、跟隨他多年的僧人。
了塵殺了他們,用他們的血,澆灌出了這尊血佛。
“了塵!”
雲洛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憤怒。
“你該死!!”
雲洛雙手合十,周身佛光暴漲,菩薩法相再次凝實,比之前更加璀璨。
“就憑你?”
了塵冷笑,抬手一揮。
那血佛法相三頭齊嘯,六臂齊出!
紅色的血氣從法相身上湧出,化作無數條血色巨龍,咆哮著撲向雲洛!
那些巨龍張牙舞爪,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滋滋”的聲響。
雲洛咬牙,菩薩法相全力催動。
玉淨瓶飛起,無儘汪洋傾瀉而下!
那汪洋是佛光所化,蘊含著慈悲之力,專門剋製邪祟。
佛光與血龍在空中激烈碰撞!
“轟——!”
“轟——!”
“轟——!”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天崩地裂。
海麵在顫抖,天空在震顫。
衝擊波一圈圈擴散開來,將下方的海水炸出一個個巨大的深坑。
雲洛越打越心驚,她發現,自己的菩薩法相,在那血佛的瘋狂攻擊下,竟然開始出現裂紋。
一道,兩道,三道……
那些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越來越大,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