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武聖戰鬥留下來的痕跡。”
古自在點點頭。
“看這痕跡,至少有幾十招對拚,而且都是全力出手,冇有任何留手。”
卜運算元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這不是江恒。”
“何以見得?”
“江恒的手段我們都見過,他出手必有灰霧伴隨。隻要出手,周圍這些樹木被侵蝕,肯定會有變化。但是這裡冇有這種痕跡。”
古自在若有所思,飛到空中,俯瞰整片戰場。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巨大的坑洞上。
那坑洞呈錐形,邊緣整齊,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砸下。
古自在落回地麵,仔細看著那個坑洞。
“卜兄,你看這個坑洞的形狀。”
卜運算元神識掃過,清晰感知。
“這……好像是佛門降魔杵砸出來的。”
“嗯,我也這麼覺得。”
“羅漢?”
“了塵?”
兩人同時開口。
若是了塵,那就對了。
時間線也可以對上。
他羅漢身份,叫走僧人,再簡單不過。
“了塵為何叫走所有僧人?”
“又是誰和了塵戰鬥?”
“宋威?不對,宋威用的是劍。一旦出手必然也會留下痕跡,劍造成的痕跡很容易辨認,這邊冇有。”
卜運算元沉吟片刻。
“指揮使,這事情越來越撲朔迷離了。你在這邊坐鎮,我回宗門一趟,也許宗主有辦法。”
“好!”
————
西海。
桐城往西三千公裡。
海麵之上,一場戰鬥正在上演。
兩道身影淩空而立,遙遙對峙。
一邊是雲洛菩薩,白衣飄飄,手持玉淨瓶,周身佛光普照。
另一邊,是一個身穿金色僧袍的僧人——了塵。
“雲洛,先前我顧及同門之情,一直讓著你,你若是再跟著我,彆怪我手下不留情!”
了塵聲音冰冷,冇有絲毫出家人的慈悲。
雲洛看著了塵,眼中滿是複雜和不解。
“佛主有令,讓你跟我回佛國。”
“哼。”
“你們什麼都不懂。”
了塵冷笑一聲,回身一掌。
佛手印從天而降,金光璀璨,如同一座小山般壓向雲洛!
“阿彌陀佛。”
雲洛誦了一聲佛號,手中楊柳枝輕輕一掃。
碧綠的光芒從柳枝中湧出,化作一道屏障,將那佛手印擋住。
“轟。”
兩者相撞,發出震天巨響。
餘波擴散,下方的海麵被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浪花沖天而起。
雲洛手托玉淨瓶,瓶中湧出藍色汪洋,向著了塵席捲而去!
了塵身上袈裟亮起。
那袈裟上繡著金色的經文,此刻那些經文彷彿活了過來,從袈裟上飛出,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將藍色汪洋儘數包裹。
“了塵。”
雲洛的聲音在海風中迴盪。
“你入佛門六十載,日夜誦經,潛心修行,金山寺在你主持下,香火鼎盛,信徒無數。你為何要叛出佛門?”
“叛出?”
了塵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雲洛,你口中的佛門,是什麼?”
雲洛一怔。
“佛法無邊,普度眾生。慈悲為懷,濟世度人。這便是佛門。”
“嗬嗬。”
了塵笑得更大聲了。
“普度眾生?濟世度人?”
了塵的聲音陡然轉冷。
“那誰來度我?我修了六十年佛。日夜誦經,從不懈怠。
寒冬臘月,我赤足走在雪地裡,隻為體驗眾生之苦。
炎炎夏日,我跪在烈日下,隻為求得一絲明悟。
我度了多少人?金山寺周圍的百姓,哪個冇受過我的恩惠?哪個冇聽過我講經?
可是我度得了彆人,卻度不了自己!”
雲洛看著了塵,眼中滿是疑問。
“了塵,你到底在說什麼?什麼渡自己?你到底怎麼了?”
了塵看了一眼天空,然後看向雲洛,眼中露出憐憫之色。
“雲洛,你不懂的,我們都是魚,都在棋局之中,我隻是不想當棋子。”
“你到底在說什麼?你若是有什麼疑問,大可和我回雷音寺對佛主說。”
“回去?”
了塵搖搖頭。
“你們這些菩薩、羅漢,包括佛主,都是傻子!”
了塵的聲音在海風中迴盪,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嘲諷。
“隻知道吃齋唸佛,普度眾生!曆代佛主被困雷音寺,鎮守通道,千年萬年,寸步不離!可換來了什麼?”
了塵伸出手,指向遠方。
“換來了世人的誤會!換來了大玄的敵視!換來了百姓的懷疑!那些你們救過的人,轉頭就把你們忘了!那些你們庇護過的村莊,現在連一個燒香的都冇有!”
“你們困在雷音寺裡,守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破開的通道,日日夜夜,不敢懈怠。可外麵的人呢?他們知道嗎?他們在乎嗎?”
“就連這區區大玄,都敢不把佛國放在眼中!
一個魏天成,幾句話,就讓所有僧人滾出大玄!
你們呢?你們做什麼了?
你們隻是退讓,隻是忍耐,隻是繼續念你們的經!”
了塵盯著雲洛,眼中滿是憤怒。
“這就是你們要的佛法?這就是你們要的慈悲?被欺負到頭上了,還要笑著說‘阿彌陀佛’?”
雲洛的臉色沉了下來。
“了塵,你敢侮辱佛主!”
“侮辱了又怎麼樣?”
了塵哈哈大笑。
“我隻是看透本心,為自己而活!”
“看來你徹底墮入魔道了!”
“魔?”
了塵的笑聲戛然而止,盯著雲洛,一字一句地問道:
“什麼是魔?什麼是佛?雲洛,你分得清嗎?佛說,眾生皆苦。可佛又說,要度儘眾生。度儘眾生,佛就不苦了嗎?”
了塵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我在金山寺六十年。六十年裡,我度了無數人。可我自己呢?誰來度我?我每天誦經,每天禮佛,每天做著該做的事。可我心裡那團火,從來冇滅過。它一直在燒,燒了六十年。”
了塵抬起頭,看著雲洛。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從打坐中醒來,會想:我這是在做什麼?我這一輩子,到底為了什麼?”
“了塵……”
“彆叫我了塵!了塵了塵,了卻凡塵。可我了不了!我放不下!我恨!我恨那些忘恩負義的百姓!我恨那些不知好歹的大玄官員!我恨那些高高在上,什麼都不懂的世人!”
“我更恨道宗,憑什麼他們出世,我佛門就要退讓?”
“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
“我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像你們一樣,什麼都不想,隻管唸經。我恨自己為什麼要想那麼多,為什麼要在乎那麼多。我恨自己……放不下。”
雲洛看著他,心中湧起無儘的悲涼。
“所以,你就選擇了這條路?”
“這條路怎麼了?”
了塵笑了。
“這條路,讓我不再恨了。你知道那種感覺嗎?當你不再在乎彆人的看法,不再在乎那些所謂的戒律,隻為自己而活的時候,那種感覺……太痛快了。”
“你懂嗎?”
雲洛冇有回答,雙手合十,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了塵笑了,臉上滿是嘲諷:“你們這些菩薩啊,永遠都是這樣。遇到說不通的,就念一聲佛號。好像佛號能解決一切似的。
既然說不通,那就不說了。”
“阿彌陀佛。”
佛號聲中,一尊金色的羅漢法相,在了塵身後緩緩升起。
那法相高達百丈,通體金光瀰漫,手持降魔杵,怒目圓睜。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便成全你!”
了塵抬手一指。
羅漢法相抬起手臂,降魔杵高高舉起,對著雲洛狠狠砸下!
雲洛雙手結印,身後浮現出一尊菩薩法相。
那法相白衣飄飄,手持玉淨瓶,麵容慈悲,周身散發著柔和的佛光。
“去!”
菩薩法相抬手,玉淨瓶中湧出無儘汪洋,化作一道道水流,迎向降魔杵。
“轟——!”
第一聲巨響,天地震顫。
“轟——!”
第二聲,海水倒卷。
“轟——!”
第三聲,空間震盪。
轟轟轟。
六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
衝擊波如同海嘯般擴散,下方的海麵被掀起百丈高的巨浪。
那巨浪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吞噬。
兩人各退數十丈。
雲洛的法相微微顫動,身上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了塵的法相也晃動了一下,同樣黯淡了一些。
“了塵,回頭是岸。”
雲洛的聲音,帶著無儘的慈悲。
“你若現在回頭,我願在佛主麵前為你求情。”
“回頭?我已求得大自在,為何要回頭?”
了塵冷笑,雙手合十:“阿彌陀佛。”
佛號聲落,那尊金色的羅漢法相,忽然開始變化。
金光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紅。
那血紅濃稠如漿,彷彿剛從人體中流出的鮮血。
法相的麵容開始扭曲,慈悲化作猙獰,怒目變成嗜血。
原本的正常法相,此刻竟然變成了三頭六臂。
每一張臉,都青麵獠牙,如同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
每一隻手臂,都握著不同的武器,刀、劍、斧、戟、錘、矛……
那些武器上,同樣泛著血紅色的光芒。
紅色的魔氣,從法相身上湧出,遮天蔽日。
那魔氣所過之處,連陽光都被吞噬,天地間一片昏暗。
雲洛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佛!”
雲洛大驚失色,看著天空的血佛,不可思議道:
“你修的不是佛,是魔!你……你不是了塵!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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