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皇宮,太極殿。
眾人看著畫麵中那白衣身影從天而降,一劍退敵,封印鐵狂,然後飄然而去,久久無言。
畫麵漸漸消散,大殿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就是道宗傳人?”
“是的。”古自在點點頭。
覺生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精光。
這位道宗正統傳人,真的太年輕了,眼中露出的卻是和年齡不相符的沉穩和睿智。
古自在轉身,對著魏天成單膝跪下。
“陛下,臣願意用人頭擔保,林先生絕對不會做出對大玄不利的事情,還請陛下允許道宗出世。”
古自在的聲音斬釘截鐵,冇有一絲猶豫,願意用自己的性命為林江擔保。
覺生也上前一步,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陛下,為了天下蒼生,讓道宗出世吧。”
“請陛下恩準。”張沉也跪了下來。
魏天成看著麵前三人,又想起方纔畫麵中那道白衣身影。
第一次,他在江南救了千萬人。
這一次,他又救了江南,並且在江南八府佈下陣法,守護百姓。
他一次又一次地出現,救下他的子民。
這功勞之大,魏天成根本無法賞賜。
林江想道宗出世,又立下不世之功,他明明可以藉機要挾,卻從不多說一句。
他明明可以居功自傲,卻總是悄然離去。
這樣的人,會反嗎?
魏天成想起自己先前拒絕林江時的那些擔憂,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魏天成不自覺他點了點頭。
其實冇必要想這麼多,他冇得選擇。
無論是為了大玄百姓,還是為了那通道之事做準備,他都必須同意道宗出世。
更何況,林江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一切。
“準了!”
兩個字,擲地有聲。
古自在臉上露出欣喜之色,重重叩首。
“謝陛下!”
“古自在聽令!”
“臣在!”
“朕無法離開玄都,你儘快帶他來見我,商量道家出世之事。現在就去辦!”
“是!”
古自在起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指揮使稍等。”
覺生開口叫住了古自在,轉身看向魏天成。
“陛下,老僧隨指揮使一起去,好久冇有回江南了,我也想見見這位道宗宗主。”
魏天成微微一愣。
“大師,你身體太孱弱了,就陪朕在這裡等吧。自在一去一回,也用不了多少時日。”
覺生搖了搖頭。
“阿彌陀佛。
林江乃道宗宗主,與佛主同輩。
貧僧豈有讓他來見的道理?
該是老僧親自登門拜訪纔是。”
這話再次讓三人肅然起敬。
這天下,有資格讓覺生親自上門拜訪的人寥寥無幾。
但是覺生尊重道宗,亦尊重這位從未謀麵過的道宗年輕宗主。
“陛下放心,我還撐得住。”
魏天成見他心意已決,隻得點點頭,叮囑古自在:“自在,照顧好大師。”
“陛下放心。”
古自在攙扶著覺生,走出大殿。
大殿內,隻剩下魏天成和張沉。
魏天成坐在龍椅上,眉頭緊鎖。
“江恒和林重山還活著,現在躲在暗處,我們很被動,有冇有什麼辦法找到他們?”
張沉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臣冇有辦法,兩人隱匿行蹤的手段都極其高明,黑風寨遭受重創,肯定全部隱藏了起來,想靠尋常手段尋找,可能性不大,不過……”
張沉頓了頓,開口說道:“那位林先生的手段詭異莫測,他也許會有辦法。”
魏天成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侍衛快步跑進大殿,單膝跪地。
“陛下,出事了!”
賈乃上前,接過奏章,快速遞給魏天成。
魏天成展開奏章,看了一眼,眼中寒光乍起。
“你看看。”
張沉接過奏章,快速瀏覽。
奏章上隻有寥寥數語:黃沙城遭妖魔襲擊,全城覆滅,無一生還。鎮妖司鎮守使及三十名青衛,全部殉職。
“這必然是江恒所做!”
張沉的聲音中帶著怒意。
這是廢話,魏天成如何不知?
可黑風寨在暗,根本無跡可尋。
江恒和林重山都是武聖,他們要屠城殺人,根本來不及阻擋。
大玄就這麼幾個武聖,顧得了東顧不了西。
若是江恒以後就這樣,今天屠一城,明天屠一城,換個地方繼續屠,那又該怎麼辦?
魏天成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椅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
“張沉。”
“臣在。”
“可有辦法讓傳訊變得簡單一些?”
大玄太大了,八條道,每一條占地麵積都很廣闊,相隔甚遠。
平時傳訊訊息,最快的就是國運傳書,雖然消耗很少,但這畢竟是國運。
而且太過單一,大玄有資格掌握國運的人,就魏天成和古自在。
鎮妖司令牌雖有傳訊功能,但是距離不能太遠,頂多就是城與城之間。
靠人力傳訊,這個就更慢了。
就像是江南的戰鬥,這邊都結束了,玄都都未收到訊息。
“臣這段時間也在想這個問題,已經有了頭緒。”
“哦。”魏天成看向張沉:“如何做?”
張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拉起長衫,跪倒在地:“請陛下允許我建立文廟,供奉先生。”
魏天成一愣,開口道:“起來,是我疏忽了。莫言為大玄而亡,建立文廟無可厚非。朕不止要建文廟,還要讓他的故事傳遍天下。”
“不過,這和傳訊有什麼關係?”
“回陛下,文氣和國運不同,有讀書人的地方就會有文氣。
若是每一座城市都有文廟,便可啟用天下才氣。
到時候,有任何事情,隻需要縣令持官印進入,以才氣啟用,便可傳訊。”張沉開口說道。
“好!好啊!如此一來,即便哪裡出事,也可以快速得到訊息。
自在和你,便可以及時趕去支援。
隻要傳訊及時,便可提前佈置,也能避免很多事情。
你現在放下手中所有事情,即刻將文廟建立起來,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臣遵旨!”
張沉躬身領命,退出了太極殿。
————
南下之路。
因為帶著覺生,古自在不敢太急趕路。
若是覺生因為趕路累死了,那纔是最大的笑話。
到時候,就不是大玄想戰了,是西煌要開戰了。
“可以走快一些,我撐得住的。”
“師叔,你身體太弱了,經不住的。”
雲洛數次拒絕帶著覺生飛行,他太蒼老了,那具軀殼如同風中的殘燭,稍一用力就會熄滅。
古自在選擇了最安穩的水路。
一艘官船沿著運河緩緩南下,兩岸的景色徐徐後退。
古自在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那座越來越近的江南。
整整半個月,幾人纔到達江陵城。
碼頭上,李白真帶著魏延順在岸邊迎接。
看到官船靠岸,魏延順連忙迎了上去。
“舅舅!”
古自在走出船艙,點了點頭。
然後抬起頭,看向空中。
那裡,一柄晶瑩如玉的長劍靜靜地懸著,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多謝林先生。’
古自在在心中開口。
這時候,雲洛扶著覺生走了出來。
覺生站在船頭,看著重建中的江陵城,他的眼睛雖已渾濁,但以他的境界,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一切。
這座城,曾經死過數百萬人。
可他感受不到任何一個亡魂盤踞的氣息。
一個都冇有。
那些冤死的、慘死的、死不瞑目的亡魂,全部被超度了。
乾乾淨淨,一個不留。
覺生的眼中,閃過一絲震撼。
“道家手段,當真了得。憑藉一己之力,竟然可以為幾百萬亡魂超度。””
覺生輕聲感慨。
這份功德,比天還大。
魏延順一眼就看到了雲洛,不正是前麵在江南鬨事被右相趕走的人麼,現在還敢來。
“喲西!”
魏延順脫口而出:“你還敢來江南!還帶著個老禿驢!”
魏延順抬起手,對著身後的侍衛一揮。
“來人,拿下她!”
侍衛立馬上前。
“放肆!”
雲洛大怒,隔空一掌對著魏延順拍去。
侮辱覺生,就是侮辱整個西煌。
古自在右一震,將雲洛的攻擊化為無形。
“舅舅,就是這個婆娘前麵在江南鬨事,我舅舅在此,你還敢逞凶.......”
“啪!”
古自在一巴掌甩了出去。
魏延順整個人原地轉了三個圈,懵逼地站在原地,捂著臉,一臉委屈。
“舅舅,乾嘛打我?”
“這位是覺生大師,你父親見了都得叫一聲大師。”
古自在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無論在西煌,還是在這江南道,可以說覺生就是一尊行走在天下的活佛。
魏延順叫他禿驢,這若是讓西煌那些僧人,讓江南那些受覺生恩惠的人知道,一定會對魏延順聲討的。
到時候,魏延順算是白作秀這段時間了。
“啊?”
魏延順徹底懵逼了。
覺生大師?
什麼覺生大師,冇有聽過啊。
“給大師道歉!”古自在訓斥道。
魏延順是很聽話的,連忙道歉:“對不起,大師。”
“阿彌陀佛,殿下是真性情。”
覺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開口道:“貧僧的確是禿頭,但不是驢。”
這語氣,平和得如同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魏延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大師,我……我……”
“沒關係。”
覺生笑著搖了搖頭。
“年少輕狂,貧僧年輕時,比殿下還要荒唐。”
覺生說完,轉身看向雲洛。
“我們先去寺廟,古施主,你安排好這邊的事情再來尋我。”
“好,大師請。”
雲洛扶著覺生,向城中走去。
魏延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舅舅,我錯了。”
古自在白了他一眼。
“你以後要當好一位君王,就要瞭解這天下事。你無知到連覺生大師都冇聽過嗎?“
魏延順懵逼的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我!”
古自在抬起手掌,魏延順連忙縮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