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司……哪裡可笑了?”
古自在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李白真強撐著站起身,毫不避諱的看著古自在,咬牙說道:“鎮妖司……不公!”
“哦?”
古自在灌了一口酒,咂咂嘴。
“若鎮妖司都不公,那這天下……還有公平的地方嗎?”
古自在這句話並不是說給李白真聽,而是說給這裡所有人,隻見古自在搖搖晃晃地轉過身,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劉孫,掃過那麵色慘白的右相府管家,掃過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兵。
“不是鎮妖司不公。”
古自在的聲音漸漸變冷,每一個字吐出,周圍的寒意便重一分。
“是待在鎮妖司裡的某些人不公!是那些躲在後麵的老狗不公!”
每一個字說出口,孫劉德臉色便慘白一分。
當最後一個“公”字落下。
“噗!”
那名修為深不可測的右相府管家,猛然渾身劇震,雙眼暴突,七竅之中同時飆射出汙黑的血液,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氣息全無!
一指未出,僅憑言語間的氣勢與殺意,便隔空震斃了一位能輕易擊敗李白真的超級高手。
這是什麼境界?
全場鴉雀無聲,劉孫的腦袋低的更低了。
古自在目光落在那些嚇得魂飛魄散的官兵身上,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滾!”
一個“滾”字,如同赦令。
那些官兵如蒙大赦,連滾爬爬,拖起同伴的屍體,眨眼間跑得乾乾淨淨,長街上隻剩下鎮妖司幾人和孫家囚犯。
右相府,張沉聽著手下的彙報,臉上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了,當真是不湊巧啊。”
張沉歎息一聲,招了招手:“來人。”
“大人。”
“去請指揮使過來府上飲酒。”
“是。”
論級彆,張沉和古自在都是官居一品。
一人是文官之首,一人是武官之首。
但是論起聲望,張沉就算在努力一百年都比不上古自在。
古自在,是大玄公認的第一強者,聲名不僅僅在大玄流傳,在這片大陸同樣是聲名遠揚。
在大玄,可以說古自在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甚至,可以說,不是之下。
那位管家跟隨張沉四十多年,忠心耿耿,就這麼被古自在斃了,張沉很心痛,但是他卻無法說出口,畢竟這件事情,是自己理虧。
古自在的眼中容不得沙子,這件事情,死一個管家恐怕還不夠。
張沉看向邊上一名侍衛:“你去宮裡,讓大皇子來一趟吧。”
“是,相爺。”
另外一邊,古自在蹲在大街上,看著麵前的孫劉。
“不解釋解釋?”
劉孫不敢抬頭,隻是低聲認錯,心裡也有些委屈,本以為這件事情,就算是古自在回來了,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冇想到會是這種結果。
“屬下知錯。”
“每一位巡察使,都是我親自提拔的。
做到這個位置,都是提著腦袋掙來的功勞。
我纔出去兩年,我不信你變節這麼快。
所以,我給你一分鐘說服我。”
古自在開口說道。
“大人,屬下冇有變節!”
劉孫抬起頭,開口說道:“稟報指揮使大人,是大皇子和右相下的令,您不在,同知大人也不在,屬下不得不從令。”
“嗬嗬·。”
古自在有些明白為何劉孫會選擇出手了。
魏延順是誰,那是古自在的親外甥,劉孫這是典型的馬匹拍在了馬腿上麵。
“告訴我,鎮妖司第一條律令是什麼?”
“斬妖除魔,護衛蒼生!”
“第二條呢?”
“鎮妖司不為任何人負責,隻為陛下負責,為天下負責!”
古自在點點頭,淡淡說道:“我很欣慰,至少你還記得這些,今日我再告訴你一條,鎮妖司的人,不需要拍馬屁向上爬,隻要你有實力,有一顆無畏的心,就可以向上爬!”
“大人,劉孫知錯,請您責罰!”
劉孫大聲說道。
“責罰,當然要責罰!”
古自在淩空一抓,劉孫懷中的巡察使令牌自行飛出,落入手中,掌心真氣微吐,令牌上那個“劉”字竟如活物般蠕動,頃刻間化為了一個鐵畫銀鉤的“李”字!
手腕一抖,令牌化作一道烏光射向李白真。
李白真下意識接住,入手微沉,正是那枚巡察使令牌,隻是上麵的姓氏已改。
“以後,你就是巡察使。”
李白真握著滾燙的令牌,看著地上氣息全無的管家,又看了一眼古自在,一時心亂如麻,不知該接還是該拒。
古自在等了片刻,見他不語,眉頭一皺,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做不做?不做老子現在就打死你,換個做的。”
簡單,粗暴,不容置疑。
李白真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與複雜的情緒,重重抱拳,沉聲道:“卑職李白真領命!謝指揮使大人!”
“嗯。”
古自在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了劉孫。
“去東邊,鎮守禁區,什麼時候功勞夠了再回來!”
“是!”
“去吧!”
“大人,您多保重。”
劉孫站起身,向著府邸走去。
半個時辰後,一匹快馬離開了皇城。
這就是皇城,一個權力交織複雜的地方,有時候一句話,一個態度,你身下的位置就變了。
劉孫能走到巡察使這個位置,那真是出生入死,提著腦袋拚出來,但是僅僅因為一個態度,他需要從頭再走一遍來時的路。
而這樣的事情,在玄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
這時,一名侍衛氣喘籲籲地跑來,隔著老遠就躬身行禮,聲音發顫。
“指,指揮使大人,右相請您過府一敘,說,說是備了好酒。”
古自在眼睛眯了一下,冷哼一聲。
“我正要去問問他,哪裡來的膽子插手我鎮妖司的事情。”
古自在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孫家人,又看了看李白真。
“孫家無罪,想做啥就做啥,我說的。”
古自在說罷,拎著酒葫蘆,晃晃悠悠地朝著右相府的方向走去。
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在街上留下了殘影。
右相府。
張沉親自站在門口迎接。
古自在走到門口,看了他一眼,徑直走了進去。
畢竟是文官之首,該給的麵子,古自在還是給了。
房間內已備好一桌精緻的酒菜,還有幾罈好酒。
古自在坐下後,開啟酒罈喝了一口。
“好酒。”
張沉能做到右相這個位置,是真正有本事的人,大玄有今天,張沉功不可冇。
“兩年不見,風采依舊,我敬你一杯。”
張沉舉杯。
古自在一飲而儘,抹了抹嘴,開門見山的說道:“我需要一個理由。”
張沉苦笑,他知道古自在的性子,這個時候,再虛與委蛇,隻會讓這位徹底暴走。
“為了你外甥,為了大玄!”
張沉將魏延順涉及血魂丹之事說了一遍,表示自己是為了大局穩定,避免儲位之爭提前失控,必須掩蓋此事。
“所以,為了你那‘大局’,為了保住魏延順,就可以枉殺無辜,寒了真正辦事人的心?
張沉,你讀了一輩子聖賢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這般行事,與那些邪魔歪道有何區彆?”
張沉默然,為自己也斟滿一杯,一飲而儘,酒入愁腸。
“我何嘗不知此乃下策,何嘗不有違本心?
然陛下身中奇毒,儲位未定,三位皇子虎視眈眈,佛國在一旁伺機而動。
此時若曝出大皇子行此駭人聽聞之舉,必然引發朝野震盪,二皇子,三皇子豈會放過這絕佳機會?
還有,若是此事有鎮妖司的影子在裡麵,一旦爆出,會有什麼後果?
屆時黨爭慘烈,國本動搖,外敵趁虛而入……
我大玄三百載基業,恐有傾覆之危!
兩害相權,我隻能取其輕,徹底斷絕這件事情發生的可能!”
“輕?”
古自在嘴角露出一絲嘲諷,鄙夷說道:“在你眼裡,孫家幾十口人命,那些被煉成丹的百姓人命,都是可以隨意稱量的‘輕’?
張沉,當年的你,可不是這般算計。”
張沉眼中閃過痛色,但是瞬間變得堅定起來。
“在其位,謀其政。
我所謀者,非一人一家之安危,乃是大玄江山社稷之穩固。
為此,我張沉願擔千古罵名!”
兩人對視,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較量與理唸的衝突。
良久,古自在低下了頭。
“這是最後一次。
你們文官那些彎彎繞繞,老子懶得管。
但鎮妖司,是大玄的鎮妖司,是陛下的鎮妖司,是天下人的鎮妖司!
不是你們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皇子爭權奪利的工具。
更不是用來擦屁股,滅口善後的臟布。
孫家,我保了。
此事,到此為止。
若再有人敢動鎮妖司的人,不管他是誰的人,有什麼理由,老子就親自去敲碎他的腦袋。
包括他們三個!”
最後一句,殺氣凜然。
張沉知道,這已是古自在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也是目前形勢下最好的結果。
彆人說這話是吹牛逼,但是古自在絕對有這個膽子。
不提官位,古自在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魏延順的舅舅,當今陛下魏天成的大舅哥。
“此事不會有後續。”
就在此時,暖閣外傳來通報,大皇子魏延順求見。
魏延順已經知道古自在回來了,他很怕這位舅舅,路上也知道來到這邊的可能得遭遇,但是他不得不來。
既然做錯了事情,就必須承擔後果。
也因為,這位舅舅,纔是他最大的靠山。
魏延順走到古自在身邊,身軀九十度彎下,態度恭敬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