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沙漠,黃沙之下。
這裡有一座地宮,不知存在了多少歲月。
牆壁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在黑暗中隱隱發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混合著黃沙的乾燥與地底的陰冷。
江仙盤膝坐在高台之上,雙手不斷變幻著手訣,她身上的曼陀羅藤,正在緩緩分解。
那些曾經與她融為一體的紫色藤蔓,此刻如同活物般扭動著,一根根從她身上剝離。
每剝離一根,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但她緊咬著牙,冇有停下。
一隻隻紫色蝴蝶從她體內飛出。
蝴蝶振翅,在空中翩翩起舞,然後落在周圍的牆壁上,化作一個個扭曲的文字。
那些文字散發著幽幽紫光,彷彿在訴說著什麼。
這是江仙的選擇。
她要徹底隔絕過去。
將曼陀羅傳承,重新歸還。
“嗚嗚嗚嗚——”
曼陀羅藤發出嗚嗚的哭泣聲,像是一個被拋棄的孩子。
那些還未剝離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手臂,彷彿在質問:為何如此對我?
從獲得傳承開始,曼陀羅就是江仙最大的助力。
它保護她,在她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將她護在身後。
它幫助她,源源不斷地吸收天地靈氣,與她共享。
正因如此,江仙的境界才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整個天下,江仙踏入武聖的年紀絕對是最小的。
二十五歲,聖境初期。
這在整個大玄的曆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
可江仙一直覺得,自己的思想被曼陀羅藤左右了。
卜運算元也這樣認為。
所有人都這樣認為。
在黃沙城,江仙看到了卜運算元的樣子。
那個曾經精神矍鑠的老人,此刻如同風燭殘年的耄耋老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她聽到了卜運算元昏迷中的囈語。
“仙兒……回頭吧……彆錯下去了……仙兒……”
一聲一聲,像刀一樣紮在她心上。
那一刻,她終於下定決心。
脫下這件衣服。
做回真實的自己。
“對不起。”
江仙口中低喃,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曼陀羅藤幻化而成的衣服,已經脫離了一半。
就在這時——
“江南,你為何逃離?”
一道聲音突兀響起,冰冷而陰鷙。
江仙猛然睜開眼。
隻見江恒懸浮在地宮上空,渾身繚繞著灰霧,一雙眼中透著血光,正死死盯著她。
江恒的氣息比在江南時弱了許多,但依舊散發著聖境的威壓。
那是一種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彷彿被一頭凶獸盯上。
江仙看著江恒,並不懼怕,失去了曾經那份敬重,江恒在他眼中也就是一個比較強的武聖罷了。
“我正好想問家主,為何騙我?”
“你說桃源傳承是爺爺拿走的,可並不是!”
“你說抓小靈兒隻是為了一絲願力,可也不是!”
“你說不會傷害爺爺,結果呢?爺爺就快死了!”
江恒冷笑,聲音中帶著怒火。
“是我在問你,江南,你為何逃離?”
江南一戰,若是江仙冇有逃離江南,若是她冇有在關鍵時刻猶豫,按照江恒的安排,殺死足夠多的人,江恒吸收了那些氣血之力,便可以更強。
也許結局就會改變。
也許江陵城根本拖不到林江到來。
“因為我覺得自己錯了!”
江仙毫不退讓。
“哈哈哈哈!”
江恒瘋狂大笑,笑聲在地宮中迴盪,震得牆壁上的符文都在顫抖。
“你跟江卜,根本不配做江家人!也不配做道家弟子!”
話音未落,江恒動了。
冇有任何征兆,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已經出現在江仙麵前,一掌拍出!
江仙早有防備,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劍光如練,直刺江恒心口!
這一劍,快如閃電,狠辣無比。
江恒根本不閃不避,抬手對著長劍拍去。
“叮!”
劍尖刺在江恒掌心,發出一聲金鐵交鳴的脆響。
江仙臉色一變。
她這一劍,足以洞穿精鐵。
可刺在江恒手上,卻如同刺在一塊萬年寒鐵上,根本無法寸進!
“武聖之間,亦有差距!彆說你散了一半傳承,你就是全盛時期,我也冇有放在眼裡!背叛家族,死!”
江恒冷笑,五指一握,抓住劍身。
然後,猛地一擰。
“哢嚓!”
長劍應聲而斷。
而江恒的另一隻手已經拍了過來。
江仙身形急退,同時斷裂的劍尖脫手飛出,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江恒咽喉!
江恒頭一偏,躲過劍尖。
但江仙的目的本就不是傷他,而是爭取那一瞬間的時間。
趁著江恒躲避的功夫,江仙身上剩餘的曼陀羅藤驟然爆發,化作無數藤蔓,從四麵八方刺向江恒!
“雕蟲小技。”
江恒冷哼一聲,雙手結印。
一道灰霧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隻巨大的手掌,橫掃而過。
那些藤蔓被灰霧手掌一掃,紛紛斷裂、枯萎,化作飛灰。
江仙悶哼一聲,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
“噗。”
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白衣。
江仙掙紮著站起來,她知道江恒強,可是冇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江恒冇有用任何武器。
僅僅憑藉肉身,三招,就將她打成重傷。
這就是武聖之間的差距嗎?
江恒此人,你可以不齒他的做法,不喜他的偏執,但是冇有人會小看他的實力。
八種兵器成聖,掌控人人害怕的灰霧。
若是他潛心修一種兵器,境界未必會在古自在之下。
江恒緩步走來,每一步都踏得地宮震顫。
“仙兒,你是江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人。若你聽話,好好配合我,何至於此?”江恒惋惜說道。
“偽君子!”
江仙怒喝一聲,再次出手。
雙手結印,曼陀羅藤瘋狂生長,在她身前凝聚成一朵巨大的紫色曼陀羅花。
“花開見我!”
花瓣綻放,無數花粉飄散,化作一道道紫色符文,轟向江恒。
江恒依舊冇有閃避,隻是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那些紫色符文,竟然在半空中停滯了。
然後,江恒做了一個奇怪的手勢,他的手指彎曲,拇指壓在中指上,其餘三指伸展,形成一個詭異的形狀。
江仙看到這個手勢,腦中突然一陣恍惚。
那朵巨大的曼陀羅花,也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轟!”
江恒一拳轟出,灰霧化作一條巨龍,直接撞碎了曼陀羅花,將江仙再次轟飛。
這一次江仙爬不起來了。
江仙躺在廢墟中,大口大口地吐血,身上滿是傷痕,眼中滿是驚懼,方纔,有一個思想在左右她,讓她不要反抗!
“知道為什麼嗎?”
江恒走到她麵前,俯視著她,然後又做了一個手勢。
江仙的腦中再次一陣恍惚,不由自主脫口而出:“家主.....”
“是……是你……”
這一刻,江仙終於明白了。
“我不是被傳承控製……是你在影響我的心智……我早該想到的,每次我發現自己控製不住自己,都是和你在一起過!”
江恒狂笑。
“現在知道,太晚了。”
江恒蹲下身,伸手掐住江仙的脖頸,將她提了起來。
江仙掙紮著,卻根本掙脫不開。
江恒的另一隻手開始變換手訣,一道道灰霧從他眼中飄出,緩緩鑽入江仙的身體。
江仙的目光,開始變得迷茫。
反抗越來越弱。
最終,江仙垂下頭,整個人彷彿失去了靈魂。
江恒將她放到地上,站起身來,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大天之詭,臨界之仆......”
死亡沙漠外麵,無數灰霧彷彿受到召喚,從四麵八方湧來,鑽入地宮,在地上彙聚成一座巨大的陣法。
陣法將江仙和江恒連線在一起。
那些灰霧如同活物般,沿著陣法爬行,纏繞在江仙身上,將她固定在原地。
“既然不聽話,你就做我的燃料,助我療傷吧。”
江恒眼中滿是貪婪,江南這一戰,他輸的太慘了。
若不是夏尤和小黑橫空出世,他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雙腿被古自在撕下,肉身幾乎被打爛,根基差點被林江斬斷。
此刻,若是吸收了江仙的聖者真元,他必定可以恢複。
說不定還可以更進一步,達到聖者大圓滿。
江仙被灰霧固定,整個人呆滯地坐在那裡,雙眼空洞,如同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
慢慢的,她體內冒出一絲絲金色的絲線。
那是她的聖者真元和感悟。
那些金線從她體內剝離,在灰霧的引導下,緩緩流向江恒。
江恒貪婪地看著,引導著那些金線進入自己體內。
這一招魔功,其實很不容易。
一位聖者,即便打不過,也可以自爆。
一旦自爆,聖者真元便會消散於天地之間,什麼都不會留下。
而且,這魔功,對方必須自願纔可以完成。
否則,那些真元進入體內後,根本無法融合,反而會躁動,引起反噬。
但此刻被控製的江仙,完全就是聽從江恒的話。
“對,就是這樣。”
江恒的聲音如同魔咒,在江仙耳邊迴盪。
“這些聖者真元也是害死你爺爺的真凶。不要它們,將它們逼出來,都給我!”
金線流得更快了。
“繼續,快!”
就在江恒貪婪地吸收著那些金線時——
地宮牆壁上的那些文字,突然一個個亮了起來。
那是曼陀羅傳承留下的文字。
無數紫色蝴蝶從文字中飛出,振翅衝向江仙!
這是曼陀羅藤自動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