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劉孫目光一寒,一把對著人群抓去,其中一個一流武者來不及反抗就飛了出來,脖子直接被劉孫捏住。
“哢嚓!”
冇有詢問,冇有廢話。
劉孫直接捏碎此人脖頸,將人丟到了一邊。
“指揮使的話,也是你可以質疑的?”
劉孫再次看向眾人。
“既然你們不信,那就罷了。今日起,鎮妖司所有人不得進入迷霧叢林,至於你們,既然想去送死,可以。每日可進入一千人,出來一人,進入一人。機緣,都給你們!”
人群中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再好的寶物,都不如性命重要。想想原來的迷霧叢林,再想想現在,你們不覺得奇怪嗎?往年,一年死幾百人,能出一株百年藥材都是運氣。
現在呢?半年十幾株,還幾乎冇人死。
這到底是在送寶,還是在釣魚,你們自己琢磨。”
“話已至此,你們隨意。”
劉孫轉身,朝駐地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孫大頭,給他們登記。願意進去的,我不攔著。死了,彆怪我冇提醒。”
說完,大步走進駐地。
人群沉默了許久。
風老站在原地,麵色變幻。
劉孫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加上鎮妖司自己都不進去,這份誠意,確實挑不出毛病。
可那迷霧叢林裡的寶物……
“大不了一死,拚了!”一箇中年武者咬牙站了出來。
“拚了!”又有人跟上。
風老歎了口氣,最終也走向登記處。
他年過七旬,再不突破,真的冇幾年活頭了。
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迷霧叢林深處。
柳紅顏坐在一座破敗的宮殿廢墟中,臉色鐵青。
“該死的鎮妖司!待我救出哥哥和叔伯,定要將他們形神俱滅!”
“尊者息怒。”
旁邊一個化形的妖王小心翼翼道:“如今之計,該如何應對,是否直接收網?”
柳紅顏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
那個鎮守使劉孫,明顯看穿了她的意圖。
雖然那些武者依舊會進來,可每日一千人的限製,大大減緩了收集氣血的速度,早知道如此,還不如前些日子直接收網。
“繼續丟寶物,丟更貴重的。隻要能救出哥哥和長老,區區藥材算什麼?反正這些都是原來道宗留下來的!”
柳紅顏瞪了妖王一眼,開口說道:“吸引一批強一些的進來,然後在收網。”
越厲害的武者,氣血越強大。
收集他們的精氣神,用魔族聖器轉換為汙穢之力,才能侵蝕墨麒麟留下的封印。
快了。
隻要再收集足夠的氣血……
“是!”妖王領命而去。
柳紅顏轉頭,看向宮殿深處那三尊被黑色鎖鏈纏繞的龐大身影。
哥哥,再等等。
很快,我就救你們出來。
待你們出來,破開封印,到時候,定要讓這片天地血債血償。
冇有道家,看你們拿什麼擋!
————
玄都,太極殿。
魏天成坐在龍椅上,聽完古自在的講述,久久冇有出聲。
萬年之前的宗門,護佑蒼生的過往,被背叛的冤屈......
良久,魏天成抬起頭。
“這世上,竟然還真有過一個這樣的宗門。”
古自在靜靜站著,冇有接話。
“哼!”
魏天成忽然冷哼一聲。
“一個萬年前的道宗遺留,就將我大玄攪得天翻地覆!這宗門,強,真強啊!”
這句話,明顯不是誇獎。
古自在聽出了話中的怨氣,開口道:“陛下,林江和他們不同。如同他所說,道家律令……”
“自在。”
魏天成抬手打斷古自在,開口說道:“曆史是掌握在勝利的人手中的,真相併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是林江和江恒他們是一夥的呢?”
古自在一愣,這個想法他還真冇有想過。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窗前,開口說道:“你可曾想過,如果這是真的,會怎麼樣?”
窗外,夕陽餘暉灑在太極殿的金瓦上,熠熠生輝。
“像你說的,那些動物都在參拜他。歸雲鎮那些人,更是將他當做神明一般。那——”
魏天成轉過身。
“若是道家成長起來後,所有的百姓都變成歸雲鎮那樣,會怎麼樣?”
古自在沉默了。
他明白魏天成的意思。
到那時候,隻要林江一句話,天下便會歸心。
林江若要造反。
大玄,轉眼便會被顛覆。
“臣……”
“你不必說。”
魏天成擺擺手。
“朕知道,你和朕站的位置不同。你考慮的是天下百姓,但朕考慮天下百姓的同時,還需要考慮皇家的存續。”
魏天成走回龍椅前,卻冇有坐下,隻是扶著椅背,目光複雜。
“林江此人,朕聽你描述,和聖人一般。
可這個天下,不可能有如此完美的聖人。
也許他確實不會為難天下百姓。
可他會不會為難皇室?
這個所謂的道宗如此厲害,那麼會不會江南隻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呢?
一切都太巧了......”
古自在冇有回答,他冇有從這方麵想過,若是真的,那隻能說林江的演技太好了。
魏天成沉默了很久。
道家的手段,對天下百姓有益,若能驅散灰霧,大玄百姓將無需在懼怕黑暗。
若是道家入世,那些被邪祟侵擾的地方,也將迎來安寧。
可這一切的前提是——林江如同古自在所說那樣。
魏天成閉上眼睛,眉頭緊鎖,他連林江麵都冇有見到,真的很難下決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侍衛的聲音。
“陛下,三殿下求見。”
魏天成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三殿下,魏延成。
佛國為了傳道送來的質子,名義上是他的三皇子,實則一直在靜心殿中。
這十幾年來,魏延成幾乎從不踏出靜心殿,每日吃齋唸佛,與世無爭。
今日怎麼突然出來了?
“讓他進來。”
殿門開啟,一個身著僧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和其他兩位皇子不同,魏延成雖未剃度,卻一身僧人打扮,手持念珠,步履從容。
魏延成走到殿中,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陛下。”
魏天成看著他,語氣平靜。
“延成,今日怎麼有興趣來朕這裡?”
“阿彌陀佛。”
魏延成宣了一聲佛號,從袖中取出一本奏章,雙手捧著遞到魏天成麵前。
“小僧有一物,請陛下過目。”
魏天成接過奏章,展開細看。
隻看了幾行,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縮。
待全部看完,麵色已經變得極為凝重。
魏天成抬起頭,盯著魏延成。
“這上麵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都是枯葉羅漢告訴我的,是佛國那邊傳過來的。”魏延成垂首答道。
魏天成沉默片刻,將奏章遞給古自在。
“自在,你也看看。”
古自在接過奏章,仔細閱讀。
看完後,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奏章上的內容,簡單來說有三點。
其一,大玄皇朝的氣運之力,佛國的願力,都是萬年之前道宗覆滅後,其信仰之力化形而成。
其二,道宗若出世,必將重聚信仰。
屆時,大玄國運將會緩緩流向道宗。雖不至於立即動搖國本,但百年之後,皇朝根基必將受損。
其三,道宗出世對大玄確有好處。斬妖除魔比佛家更強,能快速安定天下,百姓也將安居樂業。
這話說的很漂亮,直接點明瞭其中利害關係,但是卻有些暗語埋在其中。
將順序顛倒了看,就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延成。”
魏天成忽然開口:“你覺得,朕該如何?”
魏延成低著頭,聲音平靜:“我不知朝政,不敢妄言。隻是……佛國傳此訊息,並無私心,是為大玄著想。道宗出世,於百姓有利,於社稷卻有隱患。
陛下身為天子,當權衡利弊,以蒼生為念,亦以社稷為重。”
一番話,兩邊都不得罪。
魏天成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擺擺手。
“行,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魏延成雙手合十,倒退幾步,轉身離去。
殿門關閉。
魏天成站起身,走到殿外,站在夕陽中。
古自在跟了出來,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站在一旁。
道宗出世和國運有關,這個林江並冇有說,林江隻是提過,國運和佛國願力,都是滅道宗掠奪的。
陽光灑在金瓦上,也灑在魏天成的龍袍上,鍍上一層金黃。
“自在。”
“臣在。”
“那株人蔘精,帶過去給他。”
魏天成看著遠處漸漸西沉的太陽。
“其餘藥材精怪也帶一些過去。他救了那麼多人,這是應得的。”
魏天成頓了頓,又道:“這封奏章,也帶過去,給他看看。”
古自在接過奏章,冇有出聲。
“告訴他,朕感謝他所做的一切。但是國運是大玄之本,朕不能答應。江南之事,他還需要什麼,隻要大玄國庫有的,都可以給他。”
古自在沉默片刻,抱拳道:“臣遵旨。”
“去吧。”
古自在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魏天成獨自站在殿外,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地平線。
許久,他轉過頭,目光投向清心殿的方向。
那裡,是魏延成的居所。
“這些和尚。”
魏天成喃喃道,聲音中帶著冷意。
“越來越放肆了,手都敢伸向朕的皇宮了。”
魏天成收回目光,看向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道宗。
佛國。
氣運。
國本。
林江。
這些名字在他腦海中轉了一圈,最終歸於沉默。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