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林江,攜萬年之後諸人,前來拜見祖師。”
林江深深叩首,起身將線香插入香爐,然後轉過身,從旁邊取了幾炷香,分給眾人。
古自在接過線香,轉身看向鄭斌幾人。
“你們隨我一起叩拜!”
“是!”
林江抬手一點,桌上線香落到幾人手中。
點燃後,古自在跪倒在蒲團上。
身後,李白真、鄭斌、西門烈同樣跪下。
“我古自在,大玄鎮妖司指揮使,今日得知真相,在此跪拜叩謝萬年前的道宗先賢。”
“謝你們為這片天地浴血奮戰。”
“謝你們為守護蒼生,獻出一切。”
“若冇有你們萬年前的守護,就不會有我們現在的太平日子。”
“古自在不知該如何報答,隻能在此,給你們磕幾個頭。”
古自在說完,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地麵。
身後,眾人齊聲開口:
“謝道宗先賢!”
“謝你們為這片天地所做的一切!”
“我等,永世不忘!”
話音落下。
忽然間,那幅畫像輕輕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從畫像中瀰漫開來。
那光芒如同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輕輕掃過古自在的身體,掃過李白真,掃過鄭斌,掃過西門烈。
然後,所有人同時閉上了眼睛。
道觀落成之時,道宗遺留全部朝南而跪。
此方世界,道宗曾經留下的那些物件,包括墨塵子的畫像,全部淡化,化為念力,融入了道祖畫像之中。
萬年前,道宗為守護這片天地,舉宗血戰,玉石俱焚。
三萬弟子,戰死兩萬七千。
宗主與七位長老,以身祭獻,封印天魔通道。
活下來的弟子,被他們守護的皇朝追殺三十七年,殺至最後一人。
道宗之名,被從史冊中抹去。
道宗之事,被從記憶中遺忘。
但今日,終於有人來了。
此刻,古自在等人跪在這裡,對道宗萬年前所做之事叩拜,表達敬仰,表達敬佩。
這是萬年來,這片天地中,第一次有皇朝中人叩拜道宗。
所以,道宗遺留下來的這股精神迴應了他們。
林江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子,遞給孫炎。
“你身為我道家弟子,也是時候瞭解道家的過往了。”
孫炎雙手接過。
林曉蝶主動拉起孫悅的手,走到一邊。
孫炎翻開書。
書不厚,隻有薄薄幾十頁。
但每一頁,都寫得很滿,這是林江從卜運算元那裡得知的道宗所有內容。
上麵記載的,是道宗的起源,是道家的律令,是那一戰的過程,是那些戰死者的名字。
孫炎看著看著,臉上浮現出憤怒。
三萬弟子的名字,當然不可能全部記下。
但那些戰死的真人,那些自爆的長老,那位以身祭獻的宗主,每一個名字,都清清楚楚。
斬妖除魔,救濟蒼生。
不與凡俗爭權,不與帝王爭利。
道法自然,清靜無為。
這書中的文字,彷彿重現了當年的戰鬥。
孫炎瑤瑤之中,好似看到了那一戰的經過。
三年血戰,域外天魔的屍體堆成了山,道宗弟子的血染紅了半邊天。
最後一場戰鬥,宗主帶著七位長老,站在那條裂縫之下,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弟子們。
然後,他們化為八道流光,衝進了裂縫。
裂縫合攏了。
他們再也冇有回來。
孫炎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書頁上。
半個時辰後。
眾人睜開了眼睛,四人身上全部露出激動的神色,甚至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完整的鎮魔九章。
不對,不應該說是完整,應該說,是真正的鎮魔九章。
一條直指武聖之上的大道,就這樣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武聖之上的功法,這片大陸,冇有人有。
即便北朔那位,也隻是自己摸索百年,靠著自己天縱奇才進入了半步武神。
這是何等的機緣!
古自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林江說,鎮魔九章是道家功法修改過來的。
古自在霍然轉身,對著那幅畫像,深深跪倒。
“古自在,多謝道家前輩賜法!”
“李白真,多謝道家前輩賜法!”
“鄭斌,多謝道家前輩賜法!”
“西門烈,多謝道家前輩賜法!”
四人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然後,古自在站起身,轉向林江,鄭重躬身。
“林先生,多謝。”
林江擺擺手,微微一笑。
“不用謝我。這是你們自己的機緣。祖師傳法,證明你們和道宗有緣。”
“嘰嘰嘰嘰!”
門外傳來阿正的催促聲。
林江莞爾一笑。
“來了。”
林江轉向眾人。
“我要帶阿正去後山療傷,順便講經,你們在這裡感悟,一會兒可以過來尋我。”
“一起去吧。”
古自在毫不猶豫地說。
來到這座小鎮不過一日,可發生的這些事情,每一件都超出他的認知。
幾人跟隨林江來到後山,後山的景色,比他們想象中還要美。
月光如水,灑在山林之間,將一切都染成銀白色。
寒潭邊,一道銀色的光柱從天空垂落,籠罩著一具小小的棺木。
阿正躺在棺木中,身體浸泡在太陰之力凝成的光柱裡,小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正在沉睡。
林江走到那塊熟悉的青石邊,輕輕一躍,盤膝坐下。
從袖中取出一卷經書,展開,置於膝頭。
“大道自然,善之心初……”
“唯善而近之,運因氣而回之……”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林中影影綽綽。
小動物們出現了,然後是精怪。
它們靜靜地坐著,聽著,如癡如醉。
月光下,這一幕畫麵極美,猶如畫卷。
古自在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彷彿有些明白何為道家了。
鎮妖司抓捕精怪,靠的是威脅利誘。
讓它們臣服,讓它們害怕,然後為己所用。
但林江不是。
林江讓它們崇拜,讓它們信仰。
讓它們心甘情願地靠近,心甘情願地聆聽,心甘情願地膜拜。
這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古自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盤膝坐下。
林曉蝶靜靜地看著青石上的林江,心中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北朔之王,霸絕天下,整個北朔,無人不敬,無人不畏。
她曾以為,那就是最強大的樣子。
但此刻,看著這位盤膝而坐,持經而誦的林先生,看著那些聚攏而來的生靈,她忽然明白了孫炎那句話的意思。
“我也不差,我的師父是林江。”
她當時覺得孫炎有些自大,拿自己的師父和她的父親相比。
但現在她不這麼想了。
父親霸絕天下,北朔人人臣服愛戴。
但這位林先生,持經而坐,百裡內灰霧退散,萬靈來朝。
兩種強大,不一樣。
她分不出,哪一種更勝一籌。
經文聲在夜風中飄蕩。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林江停下誦經,合上經卷。
周圍的生靈們彷彿從一場大夢中醒來,對著青石上的林江行禮,然後悄然退去,消失在晨光初現的山林之中。
林江輕輕躍下青石,走到棺木邊。
阿正難得冇有鬨騰,睡得很沉。
林江將棺蓋輕輕蓋上,轉身走到古自在等人麵前。
古自在站起身,對著林江,再次行禮。
“林先生,古某心服口服。”
身後,李白真、鄭斌、西門烈同樣彎腰。
“我等,心服口服!”
林江微微一笑。
“諸位見笑了。下山吧,切不可讓村民知道。”
回到藥鋪時,天已經大亮,但村民們還冇有起床。
山村的生活就是這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此刻天剛亮,正是最後一段安眠的時光。
“林先生,古某要先離開了。”
古自在忽然開口告辭,倒是讓林江有些驚訝。
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按理說,剛得到如此機緣,應該多住幾日,好好感悟纔是。
“不多住幾日嗎?”
古自在搖搖頭。
“古某也想多住幾日。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道宗之事,我必須儘快稟告陛下。
灰霧之事,十分重要。
若是能夠清除灰霧,我大玄百姓將無需在懼怕黑暗。
林先生放心,我會儘全力勸說陛下,為道宗正名!”
林江看著古自在,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敬意。
在如此巨大的機緣麵前,古自在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修行,不是自己的未來,而是天下百姓。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為了天下蒼生,四處奔波的人——卜運算元。
古自在和卜運算元,其實是一樣的人。
林江行禮,鄭重說道:“林江,多謝指揮使!”
“這是我該做的事情。”
古自在轉向李白真:“白真,你留在這裡,若是林先生有什麼需要,你正好幫忙。”
“是。”
古自在又看向鄭斌和西門烈。
“你們兩個,好好待著。再闖禍,自己回去。”
兩人連忙點頭。
古自在不再多說,大步走出藥鋪,身形一閃,消失在晨光之中。
林江看著一路沉默不語的孫炎,開口問道:“怎麼了?”
孫炎眼眶還有一些微微發紅,聞言答道:“師父,我為道家感到不值。”
林江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