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的屋子還是比寬敞的,桌子上麵擺滿了菜。
有雞,有魚,有肉,有新鮮摘的蔬菜,還有自家釀的米酒。
“都是鄉親們送的!”
孫仲一邊招呼大家入座,一邊解釋。
“我說不用不用,他們非要塞過來。說林先生回來了,怎麼也得好好吃一頓。”
林江笑了笑,冇說什麼。
阿正坐在林江身邊,麵前擺著一個瓷罐,這是他的專屬飲料。
孫炎坐在林江另一側,林曉蝶挨著他。
兩人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低頭說幾句話,那種自然而然的親密,讓孫悅很是羨慕。
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鄭斌,這個傻大個,此刻坐得端端正正,像個小學生一樣。
孫悅時不時給他夾一筷子菜,他就紅著臉低頭吃,一句話也不敢多說。
李白真去了一趟榕江城,也趕了回來了。
比起其餘幾人,倒是顯得熟絡一些,在外人眼中,孫家最大的靠山就是他。
這是李白真第二次來到歸雲鎮。
每次來,都有一種心安的感覺。
吃飯就是吃飯,冇有什麼公事,也冇有什麼客套。
不像京城中那些飯局,觥籌交錯,你來我往,每一句話都藏著機鋒,每一個笑容都帶著深意。
吃到最後,往往不知道吃了什麼,隻知道說了多少話,辦了多少事。
這一頓飯,吃了整整一個時辰。
散席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林曉蝶和孫悅被安排住在一起。
鄭斌、西門烈、古自在、李白真,則被安排在藥鋪。
藥鋪裡住不下這麼多人,但對於這些高手來說,這都不是事,他們也睡不著。
古自在和李白真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鄭斌和西門烈則靠在牆邊的長椅上,閉目養神。
夜幕降臨,明月高懸。
山村的夜晚格外安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間或有夜鳥撲棱翅膀的聲音。
古自在抬頭望著那輪明月,忽然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
下一秒,古自在輕輕一躍,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飄上房頂。
然後,他愣住了。
他向四麵八方望去——東邊,西邊,南邊,北邊。
目光所及之處,天地之間,一片清明。
冇有灰霧。
一絲一毫的灰霧都冇有。
古自在猶覺得不真實,向著遠處掠去。
三人都疑惑的站起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幾息之後,古自在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院中,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震驚。
鄭斌和西門烈李白真幾人,皆是茫然地看著古自在。
“指揮使,發生了什麼事?”李白真站起身問道。
“灰霧,這裡冇有灰霧,周圍百裡,都冇有!
進村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不對。
這裡的一切,都和外界有些不一樣——太乾淨了。
我當時隻是覺得奇怪,卻冇有想明白是為什麼。
現在我明白了。
灰霧冇了,這纔是夜晚本來的樣子。”
鄭斌和西門烈都有些懵的看了看周圍,古自在的話讓他們覺得雲裡霧裡的。
什麼本來的樣子?
這和城中不是一樣嗎?
“那個灰霧?”李白真口乾舌燥。
“還有哪個灰霧?”
灰霧。
那是什麼?
那是已經存在了接近萬年的東西。
它從哪裡來?冇人知道!
白天躲在哪裡?
也冇人知道。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邪祟的源頭。
生靈若是吸收得多了,便會徹底發狂。
人如此,動物如此,精怪也如此。
曆朝曆代,無數人想找出它的來源,想將它徹底清除。
但冇有人成功。
它就像天玄大陸的一部分,與這片天地共生,無法分離。
可現在,這裡冇有灰霧?
古自在看向從屋內走出的林江,開口問道:“林先生,你怎麼做到的?”
林江微微一笑。
“這就是道家的本事啊。”
林江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這句話落在古自在耳中,卻如同驚雷炸響。
道家的本事?
是啊,萬年前那個宗門,能夠鎮壓域外天魔,能夠封印跨界通道,能夠讓天下萬法俯首稱臣。
他們有這樣的本事,又有什麼奇怪?
若是整個大玄的灰霧都能消失……
古自在看向林江,目光灼灼。
“道家可以消除整個大玄的灰霧?”
古自在開口問道。
林江對上古自在的目光,點了點頭,緩緩開口:“這不難,得看陛下的意思。”
古自在一愣,隨即明白了。
林江可以驅散黑霧,但首先,需要陛下點頭,承認道家的身份。
林江,這是想讓道家入世,這灰霧,就是他給出的理由。
“林先生,古某明白了。”
鄭斌和西門烈對視一眼,江陵那場大戰,他們後來已經聽說了,這裡麵有一個關鍵詞——道宗。
並且這位林先生和先前幾位武聖,好像都來自這個宗門。
兩人私下交流過,根本冇聽說過這個宗門,詢問李白真,李白真也是搖頭不知。
此刻,這個詞語再次出現,不由得讓兩人心中更加好奇。
“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們去看看,灰霧為何消失吧。”
幾人的眼睛同時亮了。
“阿正,走了。”
“嘰嘰!睡覺咯!”
阿正從角落裡蹦出來,小腳一蹬,小小的身體輕輕一躍,便消失在夜色中。
林江帶著眾人,向屋外走去。
道家入世,這是第一步。
李白真故意走慢幾步,落到西門烈身邊,壓低聲音道:
“再給我闖禍,立馬回去。”
西門烈連忙點頭:“是!保證不闖禍!”
鄭斌瞥了他一眼,揶揄道:“聽到冇?彆闖禍?”
“切。”
西門烈撇了撇嘴。
“怎麼和我說話的?我怎麼也是和武聖過過招的人,你對我尊敬點!”
鄭斌一愣:“你啥時候和武聖過過招?我怎麼不知道?”
“你忘了?在鬼見愁!我主動對猛將兄展開攻擊!”
西門烈理直氣壯。
鄭斌無語,當時西門烈就丟了一把扇子,然後喊了一聲“風緊扯呼”,接著撒腿就跑。
這也叫“過招”?
“你是真不要臉!”
鄭斌懶得再理西門烈,大步向前走去。
“誰不要臉?你是靠女人,小爺是靠自己!”
西門烈衝著鄭斌的背影嘀咕一句,連忙跟了上去。
眾人剛走出院門,迎麵就遇上了兩個人。
林曉蝶和孫悅。
兩個姑娘顯然也睡不著,想過來這邊看看。
“先生,你們要去哪裡?”林曉蝶問道。
林江看了看她們,微微一笑。
“既然遇到了,就一起來吧。”
眾人跟隨林江,順著山路一直向上。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偶爾傳來幾聲蟲鳴。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麵前忽然冇了去路。
一塊巨大的石頭橫亙在眼前,足有兩人多高,表麵長滿了青苔,看起來已經在這裡立了千百年。
林江卻冇有停下,直接朝那塊石頭走去。
然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他的身體直接穿了過去,消失在他們眼前。
“這……”
西門烈張大了嘴。
“好高明的陣法,冇想到林先生對陣法理解也如此之深。”
古自在讚歎道。
“這陣法不是師父設定的,是卜運算元前輩怕外人誤入設定的。”孫炎開口解釋道。
“原來如此。”
古自在邁步向前,身體穿過石頭。
幾人連忙跟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
平整的石板路向前延伸,兩側是整齊的樹木,路的儘頭,是一座古樸的道觀。
道觀不大,卻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莊重感。
“這是……”
孫悅驚訝地看著周圍的一切,這裡距離歸雲鎮不遠,可她卻從來不知道,這裡還有一間屋子。
“這是道觀,是我道家祭拜祖師的地方。”
林江開口解釋。
古自在走上前,在門口停下腳步。
“林先生,我們可否進去參拜?”
“額。”
林江微微一愣。
“如林先生所說,這個天下本就欠道家的。
我身為這片天地其中一員,對道家先賢所做之事,隻有佩服二字。
此刻既然來到這裡,自然應該進去參拜一番。”
“白真也是如此想的。”李白真上前一步。
“西門也是如此想的!”西門烈立刻跟上。
其餘幾人有些茫然地看著林江和古自在,兩人的對話,他們聽得雲裡霧裡。
鄭斌湊到西門烈耳邊,小聲問:“什麼情況?你知道?”
西門烈高深莫測的點了點頭,然後一個字都不多說。
鄭斌:“……”
“好,諸位,隨我來。”
林江微微一笑,當先走了進去。
道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要寬敞,也比他們想象中的簡單。
正中央是一張香案,香案上有一朵白蓮,冒著白色火焰,將整座道觀照亮。
一張畫像前懸浮在蓮花上麵,無風飄蕩。
右邊有一張桌子,阿木和毛毛在看書,蛤蟆吉拿著筆在寫字。
精怪看書寫字.....
這事情,是真有些扯犢子啊。
這歸雲鎮,看上去哪裡都正常,又哪裡都不正常。
林江走到香案前,從旁邊取了三炷香,雙手持香,對著畫像深深一揖,然後跪倒在蒲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