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愚鈍,你是大智若愚。
道家,本就冇有固定的修行手段。
你看著這蒼茫天下,何處不是道場?
這紛擾世事,何事不可修行?
你這一顆悲天憫人之心,這一念救苦救難之行,在問道長生與濟世活人之間,擇後者而從之。
這本就是……道!”
最後一個“道”字,林江以一種奇異的韻律緩緩吐出,低沉渾厚,如同春雷乍響,直接在孫炎的心湖識海之中炸開!
“道!道!道!”
孫炎如遭雷擊,渾身劇震,僵立在原地。
這個“道”字,彷彿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孫炎心中被經典文字塵封的某種關竅。
那些玄奧經文。
《道德經》、《南華經》、《沖虛經》……其中字句不再僅僅是文字,而是彷彿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清流,在他心間奔湧流淌。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林江的聲音再次響起,平和悠遠。
一個個肉眼不可見,卻真實存在的金色符文,自他口中飄出,輕柔地環繞孫炎,繼而緩緩冇入他的眉心祖竅。
孫炎雙目失神,彷彿沉浸在某種感悟之中,嘴唇不自覺地開合,跟隨林江的誦唸,同樣念出聲來。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一遍,兩遍,三遍……
孫炎的聲音越來越流暢,越來越空靈,身上的氣質也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一種寧靜深遠的氣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突然,孫炎丹田氣海深處,那隻按武道功法運轉的真氣,猛地一顫,隨即自發地按照一種玄妙無比的軌跡瘋狂運轉起來!
“嗤。”
一點明亮火星,自丹田虛無中驟然迸發。
道火,點燃了。
林江眼中閃過滿意的神采,停下誦經,並指如劍,隔空對著孫炎眉心一點。
“既已見道,當明道用。此為我道宗入門諸術,護身、祛邪、療傷、淨心,望你善用之,持正守心!”
一點靈光冇入,大量關於基礎道術的運用法門,符籙繪製,氣息調理等知識,如涓涓細流,彙入孫炎剛剛被道火照亮的識海。
孫炎身體微微一晃,隨即盤膝坐下,閉目凝神,開始全力吸收,梳理這突如其來的傳承。
周圍一片寂靜。
古自在、李白真等人屏息凝神,雖然他們無法像孫炎那樣看見道火,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孫炎身上氣質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變化,無法述說。
如果一定要形容,那就是氣質。
此刻,兩人在孫炎身上,竟然感受到了在林江身上感受到的那種飄然之姿。
約莫半刻鐘後,孫炎長籲一口濁氣,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清澈明亮,更添幾分沉穩。
孫炎站起身,再次麵對林江,整理了一下衣袍,而後無比鄭重地跪倒在地。
“師父,弟子……入道了。”
“善。”
林江含笑頷首,受了他這一禮,眼中儘是欣慰。
接著,林江將孫炎扶起,手掌一翻,那柄古樸的銅錢劍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紅線串聯的古錢,在陽光下流淌著溫潤的光澤。
“既入我門,當有護道之器。”
林江將銅錢劍遞向孫炎:“此劍隨我多時,頗有靈性,更於昨夜飽飲邪穢,鋒芒正盛。
今日,便贈予你。
望你持此劍時,常憶今日抉擇之本心,以之斬妖除魔,護佑良善,切莫辜負了‘道’字真義。”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驚歎與倒吸冷氣之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柄銅錢劍上,充滿了羨慕。
這可不是尋常神兵利器。
這是一把能自主殺敵、靈性驚人的通靈法器。
昨夜它縱橫戰場,斬殺一流、超一流高手如割草芥的場景,還曆曆在目。
此等寶物,彆說擁有,許多人連見都是第一次見到。
其價值,根本無法估量。
孫炎也驚呆了,他看著那柄銅錢劍,連忙擺手:“師父!這……這太貴重了!”
“你是我的開山大弟子,師賜徒承,何談貴重?
收下吧。你且安心在此相助,待事了,或想回山時,再回觀中不遲。”
孫炎看著林江溫和的目光,心中湧起無儘感動,雙手恭敬接過銅錢劍。
“弟子……謹遵師命!必不負師父所賜,不負道劍之名!”
“好。”
林江點頭,隨即看向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林曉蝶,微笑道:“曉蝶到時候一起來。”
林曉蝶認真點頭:“謝謝先生,曉蝶記下了。”
安排妥當,林江轉而看向李白真與古自在。
“指揮使,你可認識卜運算元?”林江開口。
“認識,我和他是多年好友,上一次他還送了一些八卦.......”說到這裡,古自在瞬間明瞭,從懷裡拿出幾塊八卦鏡:”這八卦鏡是你做的,你就是卜運算元所說的那位朋友吧!”
林江點點頭,開口說道:“阿正受傷很重,我需要帶他回去治療。
江恒此人,心狠手辣。
若是卜道友真在他手中,定然凶多吉少,還請指揮使調動朝廷之力,幫忙尋找。”
“林先生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古自在承諾道。
林江拱手拱手。
“李大人,指揮使,那林某便先行一步。”
李白真回禮,開口說道:“林先生力挽狂瀾,救江陵乃至江南於覆滅之際,此恩此德,白真與江南百姓永世不忘!請先生慢行,待此間稍定,白真定當親赴小鎮,叩謝大恩!”
古自在心中亦是感慨萬千,他有太多疑問。
關於江恒、關於道宗、關於昨夜種種秘辛……
自陛下中毒以來,太多超出認知,神秘莫測的力量浮現,讓他這位大玄第一武聖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警惕。
這些資訊,對大玄的安危至關重要。
但此刻,顯然不是深談之時。
古自在壓下心中紛雜思緒,抱拳肅然道:“林先生高義,古某佩服。先生請便,他日古某必當登門,再謝先生援手之德,屆時還望先生不吝賜教。”
林江不再多言,對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身形化為一道淡淡的青色流光,捲起一旁侍立的蛤蟆吉,便向著歸雲鎮方向疾掠而去,轉眼間消失在天際。
古自在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良久,才收回目光,深深感歎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真乃世外高人,神仙人物!”
古自在這話,道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這位神秘的林先生,挽狂瀾於既倒,救萬民於水火,立下不世之功,卻對封賞酬謝隻字未提。
這份超然物外,淡泊名利的氣度,令人心折。
晨光愈發明亮,照在這片剛剛經曆涅槃的土地上,也照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臉上。
希望,如同這初升的太陽,終將驅散所有陰霾。
戰亂雖已平息,但江陵城乃至整個江南八府的創傷,卻遠非一朝一夕能夠癒合。
空氣中瀰漫的焦糊與血腥,不知需多少場瓢潑大雨才能徹底沖刷乾淨。
倒塌的屋舍、崩裂的道路、被汙血浸透的土地,要恢複如初,更需要漫長的時間與心力。
而最難的,莫過於撫平倖存者心頭的驚悸與悲慟。
作為大玄漕運與財稅的中樞,江南劇變的訊息根本無法封鎖。
穩定數百年的王朝突遭如此浩劫,若被有心人利用,將災禍源頭牽強附會於“天象示警”、“皇族失德”之上,必然引發更深的動盪與災難,後果不堪設想。
初步統計的結果令人窒息。
僅江陵一城,原本人口一百七十餘萬,如今倖存者已不足八十萬,街道冷清,十室六空。
其餘七府情況未明,古自在將江陵善後事宜暫交李白真統籌,自己則馬不停蹄,親赴各城探查。
安寧城。
得益於林江的及時出手,這裡是受災最輕的城池,然而,即便如此,死亡數字依舊接近三萬之巨。
“參見指揮使!”
見到古自在,西門烈、鄭斌、淩然等人急忙行禮。
古自在疲憊地擺擺手,目光落在西門烈身上。
“傷亡數目,可統計清楚了?”
西門烈雙手呈上一份詳細文書。
古自在快速翻閱,上麵不僅記錄了傷亡資料,更詳細地描述了昨夜安寧城的驚變,尤其著重筆墨,將平息禍亂,拯救全城的首功,毫無保留地歸於林江身上。
古自在合上文書,沉聲道:“林先生所做,我已儘知。昨夜若無他力挽狂瀾,整個江南,恐已淪為魔域鬼蜮。”
古自在站起身,走到西門烈麵前,一指輕點其眉心,將完整的《鎮魔九章》功法奧義渡入其識海。
“謝指揮使恩賜!”
西門烈躬身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