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救的,何止是這城中數萬性命?你保全的,是江南元氣,是大玄國運!此等功德,我無以為報!”
“我古自在,代大玄朝廷,代鎮妖司上下,更代這江南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
古自在再次抱拳,語氣斬釘截鐵說道:“謝謝你!”
“林先生請放心,今夜之功,古某必當如實稟明陛下。
待陛下出關,我大玄國庫之中,凡靈丹妙藥、神兵利器、功法秘籍、天材地寶……隻要你看得上,任憑挑選!此乃陛下之諾,亦是古某之諾!”
林江聞言,隻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平淡微笑。
“指揮使言重了。斬妖除魔,扶危濟困,本是修道者份內之事。林某隻是……儘了本分而已。”
就在這時,李白真攙扶著依舊有些驚魂未定,臉上滿是煙塵與淚痕的魏延順走了過來。
幾名倖存的大內高手與孫炎、林曉蝶、孫悅等人跟在身後。
“指揮使,林先生。”
李白真拱手行禮,他傷勢雖重,但得蓮藕光點治療後,已恢複如初。
魏延順看著眼前滿城的廢墟瓦礫,看著遠處尚未清理的層層疊疊的屍骸,再想到昨夜那地獄般的景象,眼圈又是一紅,淚水控製不住地湧出,聲音哽咽。
“舅舅……我……我……他們都……都是為了我……”
“把眼淚給我擦乾淨!”
古自在看著他,厲聲喝道,但眼中並無多少責備,反而有一絲欣慰。
魏延順被這一喝驚醒,連忙用臟兮兮的袖子胡亂擦臉,卻越擦越花,顯得狼狽又可憐。
“你會感到難受,會為此流淚,證明你並非鐵石心腸,證明你真的成長了。”
古自在看著他,語氣放緩。
“那麼,告訴我,接下來,你該做什麼?”
魏延順用力吸了吸鼻子,挺起胸膛,儘管聲音還有些發顫,卻異常堅定地大聲道:“舅舅,我要重建江南!我要讓這片土地,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不,要變得比原來更好!”
“好!”
古自在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露出讚許。
“這纔是我大玄皇子該有的擔當!聽著,從今日起,江南八府的災後重建之事,便全權交予你負責!
什麼時候,這片土地重現繁華,百姓重展笑顏,什麼時候,你再回玄都覆命!”
“是!延順領命!定不辱命!”
魏延順用力抱拳,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
“白真。”
“屬下在。”李白真應道。
“你留下,輔佐延順。所需人手、錢糧、物資,我會即刻上書朝廷,以最快速度調撥。在此期間,江南軍政要務,由你暫代殿下協調處置,遇事可先行決斷,再行上報。”
“屬下遵命!”李白真肅然領命。
安排完這些緊要事務,古自在纔將目光投向一旁地麵。
那裡,躺著依舊昏迷不醒的鐵狂。
古自在蹲下身,伸手搭在鐵狂心口,以真氣探查其內腑傷勢。
就在他真氣探入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股浩然正氣突然從鐵狂心脈深處溢位,順著古自在的真氣,流入他的掌心。
同時,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直接在古自在的識海深處響起。
“交給……張沉……”
是莫言!
這位儒聖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用了一招瞞天過海,將大部分本源文氣注入鐵狂體內,用其強悍肉身作為臨時容器保護,以其妖氣壓製,讓宋威感受不到,留下了這最後的遺言!
古自在渾身一震。
莫言,這位大玄儒聖,直到身死道消的最後一刻,心中所念,仍是儒道傳承,仍是天下蒼生。
“放心吧……儒家傳承,絕不會斷絕。我會親自將這份文氣,交到張沉手中。”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這位儒聖的聲音,彷彿還在江南迴蕩。
這時,地上昏迷的鐵狂突然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咕嚕聲。
“吃老子一刀!砸碎!”
鐵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神還有些渙散,下意識地就要伸手去摸他的青龍偃月刀。
“老子的刀呢?”
鐵狂冇有摸到刀,一下急了,銅鈴大小的眼睛瞬間睜開。
“讓誰吃你一刀?”
古自在對著鐵狂喝道。
鐵狂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看了看古自在,又看了看周圍,咧嘴露出一個有些憨傻的笑容。
“老大,你冇事啊?太好了!”
“從今天起,你跟我身邊。我去哪裡,你就去哪裡。北境迷霧叢林,我會另派他人鎮守。”
失去儒道鎮壓,鐵狂已經不適合一個人鎮壓迷霧叢林了。
古自在可以想象,若是冇有自己壓著,鐵狂一定會住到迷霧叢林裡麵。
想到迷霧叢林,古自在眉頭再次皺起。
那裡麵,同樣有武聖,上次在迷霧叢林深處,最後傳出來的氣息,並不比江恒弱!
“啊?”
鐵狂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可陛下當初不是讓我守著那邊嗎?而且那邊……”
“冇什麼而且!”
古自在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要麼跟著我,要麼我現在就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憨貨!”
鐵狂脖子一梗,混勁上來了:“跟著你啥都不能做,你還是打死我吧!”
“我!”
古自在被他氣得差點真一掌拍下去。
“指揮使且慢。”
一旁的林江,走到鐵狂麵前,上下仔細打量,眉頭越皺越緊。
以他如今大修行者的境界和敏銳的靈覺,能清晰地感知到,鐵狂體內湧動著一股極其狂暴,混亂的力量。
這股力量與人族血脈格格不入,有些像是......魔。
“小崽子,你看啥?”
鐵狂眉毛一擰,大手就對著林江衣領抓了過來。
古自在抬手,一把拍開鐵狂的手,厲聲喝道:“不得對林先生不敬!”
“先生?又是個讀書人!”
鐵狂開口,語氣充滿了不爽和鄙夷。
“你....”
“指揮使,冇事。”林江擺擺手,對鐵狂說道:“這位大人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不知道可否讓我幫你把一把脈?”
“嗯?我的刀呢?”
鐵狂大怒,轉身就要找刀,當年莫言就是這樣,把個脈就丟了一本書在他的手裡,將他的實力徹底封印。
“憨貨!憨貨!憨貨!”
“你的刀,你的刀,你的刀!”
“冇有林先生,你早就死了!”
古自在走上前,對著鐵狂拳打腳踢,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普天之下,能讓鐵狂不還手的人,唯有古自在。
魏天成都不行。
鐵狂挎著臉說道:“就算這個酸儒救了我,我勸他一條命就是了,他要是敢封印我,我就打死他。”
古自在抬了抬手,又放了下來,鐵狂萬裡奔襲過來,不惜以命換命,這忠義之情,讓他心中溫暖。
“放心,我不會封印。”林江開口說道。
古自在見狀,立刻傳音,聲音直接在林江腦海中響起。
“林先生,鐵狂他……身世有些特殊。他並非純粹人族,而是……人與妖的混血。
此事乃絕密,知之者寥寥。
正因如此,他從小便煞氣纏身,心智易受殺伐戾氣影響,狂暴難控,是我一直帶在身邊養大的。
這些年,全賴莫言以儒家浩然之氣壓製。
如今莫言仙逝,文氣消散,他體內煞氣恐怕……”
林江聞言,心中劇震。
人妖混血?這怎麼可能?
人族與妖族乃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形態,其本源、血脈、魂魄構成皆有天壤之彆,如同水與火,根本不可能自然結合併誕下子嗣,這違背了基本的天地法則!
但看古自在的神色凝重,絕非玩笑。
而且鐵狂體內那股異常狂暴的力量,確實非比尋常,帶著濃鬱的妖邪煞氣,卻又與人族真氣古怪地共存。
林江沉吟片刻,抬頭看向古自在,傳音道:
“指揮使,他體內那股力量詭異暴戾,長此以往,恐徹底迷失心智,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林某或有一法,可暫時封印其體內煞氣,保他三年內神智清明,不受侵擾。
但施法之時,需他毫無反抗,身心放鬆,否則極易引發煞氣反噬,功虧一簣。”
“這個簡單。”
古自在點點頭,隨即毫無征兆地再次出手,一掌迅如閃電,精準地切在鐵狂後頸一處穴位上。
按照常理,以古自在聖境高階的修為,這一掌足以讓鐵狂立刻昏厥。
然而,鐵狂隻是晃了晃腦袋,茫然地轉過頭看向古自在。